修鎖王/李冬

李冬

他叫王德勝,是個鎖匠。能修鎖,也能開鎖。他從河南來通州開個門店修鎖,手藝不錯,人們都戲稱他為“修鎖王”。我和他是在酒館裏認識的,人說:“酒是越喝越厚,”此言不虛,我們倆喝了幾回酒,漸漸熟悉了,後來成了無話不說的好友。聽不少人說:“河南人不好鬥。”這幾年我和老王打交道,覺得此人很實誠,是個值得交往的朋友。

前不久,他可露了臉,在市里舉辦的鎖具修理工的職業技能大賽上,只聽得裁判員喊一聲:“預備,開始!”話音剛落,就聽得老王這邊“哢嚓”一聲,手裏的鎖已經開了。用時僅僅11秒,“簡直神了!現場發出一陣陣歡呼聲。接著又進行了開鎖工具和手法的評比,他就似乎演繹了一回球場上的“帽子戲法”,老王連中三元,我替他高興,在喬莊的一家飯店裏請他喝了酒。

酒桌上,我看著他那亮晶晶的禿腦門,問他:“年過半百了吧?”他點點頭,無奈地說:“一晃兒,明年就五十三了,體力不行啦!”

“想收個徒弟嗎?”他有點點頭說:“別提啦,自打報上登登我的照片,就麻煩了,好多年輕人來找我,我就留下兩個,看看再說,其他人都讓我打發走啦!開鎖這活兒可不是隨便教的!”對他的做法,我很贊同。對他的認識,也更深了一步。他不僅是開鎖的技術好,還是有思想的。一個人有所畏懼,往往就是個本分的人。

過了十幾天,我到他店裏閑坐。屋裏顧客不少,都是修鎖、配鑰匙的。老王一個人忙和,身後有兩個小夥子看著。我心想,這就是他留下的兩個徒弟吧。兩個年輕人,一高一矮,高個的長得魁梧,時不時地向老王請教,偶爾也給老王點煙、擦汗。看來很愛學,也懂禮貌。矮個兒的是個小胖墩。也就一米五左右,少言寡語的,不像有教養的樣子。我看老王太忙,就找個藉口告辭了。

又過了個把月,我又走進老王的小店,想問問這兩個徒弟的情況,進門一看,只有老王一個人做著活兒。“今天忙嗎?”我問。

“今天不忙,倆徒弟頂用了,我就清閒了!”

“他們可以出師啦?”

“不行啊,他們還毛嫩呢,我都跟他們說了,真功夫最後只傳給一個。”

正說著,倆徒弟回來了,老王對他們介紹我說:“這是黎老師,有空教你們學文化。”高個兒的徒弟,趕緊向我鞠個躬說:“老師好,今後向你學習!”矮個兒的,沖我一笑,沒說什麼。

這時,高個兒的從兜裏掏出一疊錢,交給老王。順便給我們倆倒上茶說:“那家防盜門,我給鼓搗開了,真的費勁兒,我的技術還是不行呀!”

老王得意地哈哈一笑說:“行,鼓搗開了就有進步。你們倆進屋了嗎?”

“進了,人家很熱情,還給我們沏了茶。”高個的徒弟說。

“你們倆都看見什麼啦?都說說。”老王笑著等倆徒弟回答。

“這家挺闊的,有保險櫃呢!”高個徒弟,眉飛色舞的樣子。

“我······我沒注意看,好像······我就看見地上有一只小貓兒。”矮個徒弟說的吞吞吐吐的。

我見老王高興的樣子,我也附和著說了一句:“你這倆徒弟都很聰明呀,一個月就能開鎖了。不錯嘛!”

回家的路上,我尋思著,老王會留下誰呢?我想,不會留下那個矮胖子吧。

沒想到,結局和我想的正好相反。老王讓高個兒的徒弟回家了。竟然留下了這個小矮胖子。我問老王怎麼想的,他眯著眼睛想了一會說:“你是聰明人,忘了那天我問他倆看見什麼的事嗎?”我忽然想到,有一回和他聊天,老王和我隨便地說過一句話:“人,聰明是好,有時候就不一定是真的好,你看那些奸臣,那些貪官,哪個不是聰明的人。”想到他的這句話,我立馬恍然大悟了。原來這修鎖王,手藝高,考查人品的手段也很高呀!我真的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