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農村長大的孩子,小時候的農村極為貧窮、上學期間饑腸轆轆、生活枯燥無味,那時我們這些七八歲的男孩子們樂此不彼玩耍的遊戲就是爬樹。
爬樹,就是我們這些窮苦孩子們的健身運動,也是我們生活中的無限樂趣。給我印象最深的,是坡附近的那棵挺拔、俊俏的大椿樹。它的樹幹又粗又長,直溜溜,旁枝也比較少,簡直有點高聳入雲的感覺了,樹的頂端托起了一個枝繁葉茂的樹冠。這個高大、俊俏的樹冠,就是幾個男孩子互相競賽、練習爬樹本領的空中樂園。
爬過最多的樹是柿子樹,秋季柿子樹上火紅的蛋柿遠遠地就召喚著我總也吃不飽的肚子,每天放學爬上去摘幾個吸溜進肚子,就是一天中最爽的快事。有一次我和小夥伴軍鋒爬到一棵高高的柿樹上,當我想從一個枝頭跨向另一個枝頭時,脆弱的樹枝連同我一起就從樹上摔了下來。軍鋒和幾個小夥伴都嚇傻了,他們大呼小叫的扶我起來,當時摔得我說話口齒不清,還斷斷續續的請求小夥伴們回家不要告訴媽媽,似乎身體的疼痛是次要的,被媽媽知道了才是讓人後怕的事,害怕她訓斥我,擔心她流眼淚,更怕她從此剝奪了我爬樹的權利。
豫劇有個傳統劇碼叫《揀柴》,講的是一個貧苦的少女,出門去揀蘆花的故事。可我們這些“爬樹族”,不僅能揀地上的柴,還能揀樹上的柴,也算是一份小本事吧。每當我背著挎簍滿載而歸的時候,遇到熟悉的大人總是感慨地說:“真是小子不吃十年白飯啊”。看著對方眼神裏的羡慕與誇讚,我總得意好幾天,覺得自己很有本事。
春季鬧春荒的時候,那可真是要餓斷腸。不過上天總是眷顧窮人,又賜給了人們在大自然裡充饑的機會。樹上的甜椿芽、洋槐花、地上的各種野菜,我都采過、吃過。不過當時只知道它們可以充饑、救急,誰知道它們現在竟是堂堂正正的純天然食品,餐桌上的稀罕物。在這個人人減肥的年代,苦澀的野菜、野果竟成了人們追捧的珍品。
秋天到了,樹上成熟的果子就更多了。核桃樹上的果實成熟的時候對我來說就是節日的開始。有的核桃樹,長得像白樺樹一樣,又直又高,連樹皮都是白花花,光溜溜的。沒有相當的爬樹本領,真的是望洋興嘆。所以每到核桃採摘的時候,我像猴子一樣爬到樹上,用竹竿把核桃打得滿破滾。接下來的板栗、桃子等,對於吃不飽的孩子來說,秋天就是一個讓人流口水的季節。
對於我的爬樹,媽媽是堅決禁止,為此還挨了幾次打。而姐姐她總是說:“你爬樹的時候叫上我,我想看看你和猴子的區別。”因此直到現在我的腦海始終儲存了一張永久的照片。
陽光和煦的下午,站立在核桃樹下的姐姐,一頭長髮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眼睛笑成了月牙。她那寵愛的目光,青春美麗的容顏,不禁讓我倍感力量與快樂,而且也把我定格在那永恆的天真爛漫的童年。

【作者簡介】張智鋒,男,陝西兒童文學研究會會員。曾任商州文學藝術家協會《鶴城文薈》副主編,作品在《延河》《鶴城文薈》《商洛日報》《台灣好報》《兩岸好報》等報刊雜誌發表,北漂十五年,在北京任《旅遊中國》雜誌社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