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暴風雪:普希金中短篇小說選》我是利用這個春節空閒時間全部看完。這本小說分《別爾金小說集》《戈柳希諾村的歷史》《杜勃羅夫斯基》《黑桃皇后》《基爾紮裡》《埃及之夜》和《大尉的女兒》七大章的作品精選。在第一部《別爾金小說集》(1830)裡,以《射擊》《暴風雪》《棺材匠》《驛站長》和《村姑小姐》五篇小說為精選。
《射擊》描述的是一個小城駐軍軍官西爾維握因爭風頭與人結仇,之後並準備復仇的故事。他為人豪爽,仗義疏財。為了報仇他忍辱負重,但是卻在報仇之時離開,因為,他意識到自己的復仇行為已經引起了仇人心理上的驚恐,這已經達到了他的最終復仇的目的。最後他把生命留給了希臘人民反對土耳其統治的鬥爭。《暴風雪》講的是一個陰差陽錯的愛情故事。女主人公在暴風雪的天氣裡外出與心上人成婚,不料由於天氣惡劣,她誤與別人成婚,多年後兩位互不相識的”夫妻”再次相遇。《棺材匠》描寫一個棺材匠人由於職業的特點而形成的自私、孤僻的性格。因此他常常不受控制地希望病人快死,用次等木料代替優質木料做棺材欺騙顧客,同時他又怕別人對自己的職業蔑視嘲笑。《驛站長》講述驛站長維林處於俄國官銜的下層,是很不起眼的官吏,因為社會地位低下他不得不忍受種種屈辱。可是給他帶來最大打擊的是他的愛女與驃騎大尉私奔。他擔心女兒,急忙趕到彼得堡尋找,但是結果確實維林被大尉攆出門外。之後維林回到了家鄉,回來後驛站長借酒消愁,因長久不能見女兒憂傷成疾而死。而《村姑小姐》則講述了一個結局很圓滿的愛情故事。小說中的貴族小姐打扮成村姑模樣,巧遇貴族青年,擦出愛的火花。兩人經歷小波折後,經歷了愛情的檢驗之後,真相揭曉,有情人終成眷屬,故事圓滿結局。

19世紀初,歐洲國家捷足先登進入資本主義,而俄國反動落後的封建專制農奴制仍盤踞在歷史舞台上。1812年反拿破仑侵略的戰爭和1825年的十二月黨人起義給普希金的創作注入了自由思想和人民精神的“基因”。《別爾金小說集》正是圍繞著“俄國社會政治制度必須根本改革”的母題提出了一系列重大社會問題及概括地揭示了社會的本質,傳達了俄羅斯人民的“公意”—徹底推翻沙皇統治的正義呼聲。
在《別爾金小說集》裡,作者以俄國城鄉生活的現實而廣泛的描寫而獨樹一幟。無論是一心復仇的軍官《射擊》還是忙於戀愛的鄉村貴族青年《暴風雪》和《村姑小姐》,無論是城市裡的手藝人《棺材匠》,還是驛站裡的“小人物”《驛站長》,每個人物形象都十分準確、鮮明,構成了俄國社會生活的眾生圖。作者在這些精緻的小說中所確立的真實描寫生活、塑造典型形象的美學原則,所體現的人道主義精神和民主意識,使這個小說集成為俄國小說發展史上具有劃時代意義的里程碑。
接著,普希金以第一人稱敘述了《戈柳希諾村的歷史》(1830)對俄國鄉村的現狀、貴族的分化、地主和農民的關係等問題作最初的觸及。而在普希金1832年的作品《杜勃羅夫斯基》中,這部小說以安德列·加夫裡羅維奇·杜勃羅夫斯基和基里拉·彼得羅維奇·特羅耶庫羅夫兩家貴族的爭鬥,年輕的杜勃羅夫斯基遁入綠林與仇敵之女瑪利婭·基裡羅夫娜戀愛為線索反映了俄國貴族分化、農民的各種心態、官場和教會作為等等,無疑構成了一幅非常優秀的俄國鄉村生活全景圖 。
作者亞曆山大·謝爾蓋耶維奇·普希金 (1799~1837)俄國作家、詩人,被譽為“俄國詩歌的太陽”和“俄國文學之父”,他在詩歌、小說、戲劇、批評等文學領域均成就卓著,為俄羅斯文學語言的最終形成、為俄羅斯19世紀現實主義文學的興起奠定了基礎。他生於貴族家庭,童年開始寫詩,後入聖彼得堡皇村學校學習,畢業後在俄國外交部工作,後因“自由詩作”被流放,結束流放後仍受沙皇當局監視,1837年在一次決鬥中負傷身亡。普希金的名作除八百餘首抒情詩外,還有詩體長篇《葉夫蓋尼·奧涅金》,劇作《鮑裡斯·戈都諾夫》和五部“小悲劇”,童話詩《漁夫和金魚的故事》、小說《上尉的女兒》等。
他的作品具有崇高的思想性和完美的藝術性.表現了對自由、對生活的熱愛,對光明必能戰勝黑暗的堅定信仰,他“用語言把人們的心靈燃亮”。俄國現實主義文學奠基人果戈理曾給予高度評價:“一提到普希金的名字,立刻使人想到他是一位俄羅斯民族詩人。事實上,我們的詩人中沒有人比他高,也不可能比他更有資格被稱為民族詩人。這個權利無論如何屬於他的。在他身上,就像一部辭典裡一樣,包含著我們語言的全部財富、力量和靈活性……在他的身上,俄國大自然、俄國靈魂、俄國語言、俄國的性格反映得如此明晰,如此純美,就像景物反映在凸鏡的鏡面上一樣。”
普希金在1833年《黑桃皇后》的都市小說裡,通過極端個人主義意識和貪婪個性的赫爾曼形象,體現了金錢對人的意識和本質的侵蝕,通過無所事事、行將就木的老伯爵夫人的形象,體現了浮華社會生活造成的人性墮落。在這裡,作者對都市貴族生活帶有批判意味的描寫,小說通過舞會、賭場、出遊、約會等場所折射出社會道德規範尤其是對金錢和愛情、個人與他人、命運與賭注等典型“都市主題”的把握,體現出了作者敏銳的洞察力,使小說具有強烈的社會意義。作者在篇幅較短的《基爾紮裡》小說中,較完整地介紹了基爾紮裡的來龍去脈及其出生入死的遭遇,塑造了一個有勇有謀、有力有情的都市形象。
《埃及之夜》寫於1835年秋,小說中出現了兩個詩人,一個是彼得堡詩人恰爾斯基,一個是義大利即興表演詩人,他們構成鮮明對比。恰爾斯基不願在世俗的社交中沉淪,但他卻因為詩而感到與現實疏遠。即興詩人從遙遠的義大利來到俄國,主要目的通過詩歌賺錢。作者通過恰爾斯基對即興詩人的觀察,既表現了他對即興詩人天賦的欣賞,也表達了他對後者身上庸俗習氣的厭惡。通過這兩個詩人的形象體現了普希金關於天才與社會、詩人與民眾乃至詩歌與金錢等問題的深刻思考。不難看出,恰爾斯基的形象帶有普希金的自傳色彩。
普希金歷史題材小說《上尉的女兒》,講述了一個叫安德列·彼得羅維奇的紈絝貴族青年被父親派到很遠的邊塞去從軍曆練膽識、守護國家。在前往的路途中,一行人遇到了暴風雪,陌生的流浪漢帶領年輕貴族和他的僕人遠離風雪並找到了旅館,他贈給流浪漢一件兔皮襖便繼續趕路。到了城堡後,遇到了司令的女兒瑪莎(上尉的女兒),與之墜入愛河,並為此與另一個軍官施瓦勃林發生衝突。在爆發普加喬夫起義時,他不畏艱險地救出了瑪莎成功的制止了這個所謂的皇帝昔日的流浪漢卻被施瓦勃林誣陷與普加喬夫勾結入獄,善良的瑪莎求見了女王敘述了實情他們才得以重聚。從上述不難看出,無論是歷史還是現實的主題,無論是鄉村還是都市生活,無論是自傳成分還是異域的故事,它們往往是相互交織並存在普希金的小說之中。別林斯基曾經說過,《葉普蓋尼·奧涅金》是“一部俄國生活的百科全書;”我們也可以說,普希金的小說也同樣是這樣一套多卷本的“百科全書。”
充滿叛逆性格的“強人”是普希金小說中個性突出之一,比如《射擊》中一心復仇的西爾維奧,《基爾紮裡》中無畏的流浪漢英雄基爾紮裡,《大尉的女兒》中農民起義領袖普加喬夫等,他們共同特點是對自由的嚮往追求,對尊嚴的捍衛,對強權的抗擊。在普希金的每一篇小說中都有貴族出場,他們或為主角或為陪襯,或為敘述對象,或為第一人稱我。在對特羅耶庫羅夫為代表的專橫、自負的大貴族,普希金給予了無情的抨擊;對以老杜勃特羅斯基為代表的小貴族,普希金表示同情,對那些崇拜歐洲、蔑視俄國的“新貴族”如《村姑小姐》中格裡高裡·伊萬諾維奇·穆羅姆斯和《杜勃羅夫斯基》中的維列伊斯基,普希金進行了挖苦;對那些保持俄國傳統生活方式的貴族之家如《暴風雪》中的捏納拉多沃村“善良的地主們。小說主要是寫瑪麗婭的兩次愛情故事,作品對這兩次愛情的結構安排,第一次放在戰爭爆發初,第二次放在戰爭結束後。這種跳躍式結構方式,是十分考究的。它恰好地表現了愛情與戰爭的主題,目的在揭示侵略戰爭是破壞愛情、毀滅人民幸福的禍根,正義戰爭、反侵略戰爭帶給人民以歡樂和幸福。這裡,小說主人公在戰爭中所經歷的痛苦與歡樂,實際上就是反拿破崙戰爭時期俄國人民的痛苦遭遇與歡樂生活的一種高度概括與濃縮。普希金正是這樣高度典型化,因而能在很深的程度上真實地反映出一定歷史時期的面貌。瑪麗婭多愁善感,矯揉造作,她的言談舉止,乃至穿著打扮,都摹仿法國感傷小說中的女主人公;那些海誓山盟,約會情書,也表現出這位小姐的淺薄、做作。
普希金在小說中自始至終用善意嘲笑的筆調描寫瑪麗婭,通過這個形象諷刺了當時流行的感傷——浪漫主義文學,嘲笑那些極力摹仿此類作品中主人公行事的幼稚可笑的年輕人。在《大尉的女兒》中格裏尼奧夫一家等作者進行了溫情的描述;面對都市中那些淺薄、虛榮的貴族及其無聊的生活,普希金則主要是諷刺,比如《黑桃皇后》《埃及之夜》等。

普希金的小說形式多樣,有長篇、中短篇,也有素描式的速寫,有詩文合體的故事,也有戲劇般的衝突及其解決;有第一人稱獨白,也有第三人稱敘述;有筆記體,也有書信體。無論是什麼體?他的小說使人讀後都有一種樸實,簡潔和明晰的感覺。他的小說句式不長,人物對話簡短,對人物描寫常常是三言兩語,很少有細節描寫和心理推理,在寫景、議論、比喻方面雖然是惜墨如金,往往起到畫龍點睛的作用。因此來說,他的小說對於俄國文學發展,具有巨大的影響力。他小說主要對象是各種俄國人的生活及其喜怒哀樂。陀思妥耶夫斯基說過:“我們都來自於果戈理的《外套》。”我們也可以說,“俄國的作家們都來自普希金一點都不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