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向海峽飛 懷念對台宣傳老兵王景輝先生/郭久興

夢向海峽飛 懷念對台宣傳老兵王景輝先生/郭久興

郭久興

5年前的2020鼠年春節,一場駭人聽聞的新冠疫情從武漢發端鋪天蓋地向全國各地蔓延開來。正月初一夜晚,我還在思忖著春節期間如何安排一家老小探親訪友休閒玩樂之事,誰知次日清早便傳出老家出縣城的主要幹道、路口已經被封堵的消息。我一臉的無奈,心情倍感壓抑,此時一個來自宜春市區的電話竟讓這種壓抑感陡然間又平添了幾分:“小郭你好,我是王景輝愛人陳老師。告訴你一個不幸的消息,昨晚老王走了。臨終前他還念叨著你,說你的《心路》他看了很多遍,寫得非常好”。聽著電話裡傳來的噩耗,我拿手機的手頓時顫抖起來,說話聲音哽咽,雙目噙滿淚水。

我本想告訴陳老師,立馬動身,無論如何要送老科長最後一程。但一轉念,現實是如此的殘酷,連道路都封堵死了,想送也是難以如願啊!於是,我只好勸慰那頭哭泣著打電話的陳老師,請她節哀保重,並通過微信隨去一份奠禮,表達我一點小小的心意。

王景輝同志的離去讓我深感痛惜有幾個深層次原因。首先是我們交往了近40年,彼此心靈相融,情深意篤。上世紀八十年代初我從教育部門選調到縣委台辦擔任宣傳幹事,他時任市委台辦宣傳科科長,從輔導我寫稿、改稿、編稿到發稿、上稿,由一名對台宣傳工作的新兵躋身全省對台宣傳工作先進行列,他為此付出的心血我沒齒難忘;再就是後來我離開台辦去了組織部、水務局、文聯、文明辦、廣電局等其他部門,他卻堅守在原單位工作直至退休,此間我們仍如以往保持著聯繫,在我有需要請其助一“筆”之力時,他總是爽快答應從不推辭。其情誼堪比 “青山一道同雲雨,明月何曾是兩鄉”( 唐.王昌齡 《送柴侍御》)。故而,我對王景輝一直都以“老科長”相稱,在我的心目中,他永遠都是我的良師益友,一位知識淵博、有口皆碑、受人敬重的名作家、好同志。

老科長王景輝個子不高,相貌淳樸,睿智沉穩,說一口地道的高安話。他有一段衛國戍邊的經歷。上世紀60年代中期入伍到達福建前線,由一個來自農民家庭的普通戰士晉升至連級幹部。因為在寫作方面嶄露頭角,其才華深得部隊領導賞識,不久便被選調到海峽之聲廣播電臺擔任文藝編輯,這段經歷讓他轉業到地方繼續從事對台宣傳工作無疑奠定了極好的基礎。履職宜春地區(市)台辦宣傳科科長以後,他除了組織、指導宜春所屬各縣(市)區的對台宣傳工作和編輯他人投送的稿件,還親自採寫並發表對台宣傳文稿1000多篇,其中有300多篇為退休之後四年內所作,有50多篇稿件獲得省級以上獎勵。

正如一位分管對台工作的市委副書記在王景輝所著《夢向海峽飛》序言中這樣評價他:“景輝同志由稚年入伍扛槍,到盛年執筆為文;由前線立馬橫刀,到後方奔走呼號,一生都在情繫海峽、奔波操勞,決心為祖國統一大業貢獻畢生精力。這種在事業上緊盯一個點,守一不移的執著精神,充分表明了他對偉大祖國的無比熱愛和強烈的歷史責任感。” “小郭,對台宣傳稿件的寫作儘管與內宣稿有所不同,但只要入了門,你就會發現它的獨特之處,感覺越寫越順手,越寫越有興趣。”這是當初我調縣台辦任宣傳幹事時,王景輝一番鼓勵我的話,也是他的經驗之談。

記著這句話,我一頭札入對台宣傳稿件的思考、鑽研、摸索之中。當時我有個有利條件,老婆孩子都在鄉下,政府只分配我一個約20平米的單間。因是初來乍到,朋友圈子小,平時很少有人來到我“陋室”打擾,我可以心無旁騖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那個時候,我省各地已經湧現出一批包括王景輝在內的對台宣傳寫作高手。省委對台工作小組(正廳級單位)每年都要精編幾本《對台宣傳優秀作品選》發給我們這些新手做學習資料。下班之後,我便習慣性的一個人靜靜的坐在房子裡研究揣摩寫作技巧,結合收聽對台廣播節目,從中受到啟發,找準路徑。

在台辦工作5年,我秉持笨鳥先飛的寫作態度,從最簡單的尋人啟事寫起,從比較容易上稿的廣播節目寫起,從最初寫新聞消息類稿件到後來嘗試著寫一些難度較大的言論類、專題類稿件,逐步總結出一套在我認為比較符合對台宣傳稿件特點的寫作手法。尤其是廣播稿件,為拉近聽眾的感情距離,文稿務求語言流暢、通俗易懂、以事說理、由遠及近、聲情並茂、娓娓道來,伴隨優美的文稿配樂,讓聽者賞心悅耳甚至如癡如醉,而不是相反。這一點,恰是與內宣稿明顯不同的地方。

據粗略統計,幾年裡全國各主要涉台涉外媒體包括海峽之聲廣播電臺、福建人民廣播電臺、南京金陵之聲廣播電臺、雲南人民廣播電臺(對外部)、中央人民廣播電臺(台播部)以及人民日報海外版、江西日報、廈門日報等,都採用過我的稿件。如簡訊《株潭鎮優先安置臺屬子女就業》《萬載縣去台人員支援家鄉建設》《江西萬載發現56處商周遺址》,通訊《訪贛中百合之鄉》《五彩繽紛的事業》《難忘故鄉情》《花炮產業富萬載》,散文《圓的隨想》《祖國的煙花美》《家鄉的百合》,隨筆《從聊天中汲取教益》,言論《提拔重用臺屬 堅持一視同仁》《中共的扶貧政策深得人心》《扶貧濟困 共同富裕》,專稿《客家地區的花炮之鄉》等,大約有180多篇。

我的言論稿處女作《實現海峽兩岸互訪探親勢在必行》於1986年3月25日被海峽之聲廣播電臺海峽漫談節目採用播出,填補了宜春地區連續兩年該節目無上稿記錄的空白。此稿還被編入我國第一部公開發行的《全國對外對台報導優秀作品選》,全書200多篇文章宜春地區僅收錄2篇。我發表及獲獎的稿件不少都經過了王景輝科長審閱把關、修改潤色,傾注了他大量的心血汗水。我能連續5年獲得省、市對台宣傳工作先進個人稱號,“軍勳章裡”有一半屬於他的功勞。

組織對台宣傳幹部赴有關電臺、報社學習取經或由縣(市)台辦輪流“做東”開展評稿活動,是地區(市)台辦的一項常規性工作。作為對台宣傳的一位領軍人物,王景輝總是著眼於全域,以更寬闊的視野更寬宏的胸襟努力發現和培養寫作人才,讓有經驗者多出精品,讓剛入門者儘快進入角色,促使全區(市)對台宣傳工作在全省爭先進位,真正做到了未雨綢繆,毋臨渴而掘井。

那幾年我們在他的帶領下幾乎走遍了大半個中國。印象最深的一次是1984年11月,我剛到崗幾個月就趕上一場大西南之旅。從宜春火車站出發,途徑長沙、桂林、柳州、貴陽、昆明,然後折回重慶乘坐3天3夜的輪船沿長江一路到達武漢,轉南昌返回原地,橫跨五省八市,行程數千公里。此行目的主要是赴雲南廣播電臺瞭解境外宣傳工作的一些“秘笈”及組稿要求,旅遊觀光僅為其次。在與編輯記者座談時我發現王景輝不但聽得認真,還不忘拿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把一些重點、要點、難點記錄下來,行程結束以後再逐條梳理印發給我們,作為上稿路徑的重要參考,用心可謂良苦。

對我個人來說,這次大西南之旅確實不虛此行。開初我總以為對境外廣播稿件與對台稿件在寫法上無多大區別,可以一稿通用,而事實上並不是那麼回事。雖然相同點都是一個“情”字,但說給臺灣同胞聽的,並不一定適合對境外國民黨殘部廣播。明白了這個道理,我寫稿也就更有了針對性。在後來的幾年裡,我陸陸續續給雲南廣播電臺境外廣播部寄去《難忘故鄉情》、《趣話我國的筷子》、《萬載花炮放異彩》、《趣話我國中秋風俗》等稿件,基本上都被採用。

一次在靖安縣台辦開展集中評稿活動,王景輝點名讓我做經驗介紹,談寫作體會。我盛情難卻,著重談了言論稿《實現海峽兩岸互訪探親勢在必行》一文的醞釀寫作過程。這篇文章之所以能得到編輯的青睞,受到聽眾的好評,其成功之處就在於採用了依事說理,由遠及近的手法,從臺灣《中華雜誌》刊登的文章,建議即將召開的國民黨三中全會能體念中國人‘思鄉念親’這一倫理之情,切實討論擬定一套海峽兩岸親人會面的可行辦法,到最後巧妙借用朝鮮北南雙方故鄉訪問團互訪的實例,來佐證我提出的“實現海峽兩岸互訪探親勢在必行”的論點。感情的凝重,語氣的親切,說理的充分,構成這篇評論的鮮明特色。我還談到寫作對台宣傳稿件所飽嚐的五味雜陳。

1986年5月中旬,中央人民廣播電臺對臺灣廣播部編輯專程來江西約稿,作者集中地就選在著名書法家舒同老將軍的故鄉—撫州地區東鄉縣招待所,時間只有3天,每人至少交一篇4000字左右的稿子。一些作者不費吹灰之力一兩天內就大功告成,而我卻不知咋的,直到第二天深夜頭腦裡還是一片空白,不知從何處下筆。時間一秒一秒的過去,我確實有點著急,望著餐桌上那豐盛的酒菜,食慾全無,坐立不安。是王景輝科長協助電臺王澤編輯提示我根據搜集到的資料重新謀篇佈局,終於趕在第三天下午2點前完成作業。王景輝插話:“寫作的艱辛是常人難以體會到的。正所謂:甘苦寸心知。小郭的寫作經驗和體會告訴大家,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通過他的分享,我相信在座的各位一定能感受到敬業的毅力,領悟寫作的真諦,為做好對台宣傳工作,完成祖國統一大業而不辱使命。”

2010年3月,由我擔綱主編、中國文史出版社出版的當代萬載優秀人物系列文集《名留萬載》,經縣委主要領導批示同意、縣委宣傳部下文正式進入編寫成書階段。該書配合全縣開展的“學英模,促發展 • 萬載縣百佳先鋒模範”評選表彰活動,採取基層推薦、個人自願的方式收錄了40位各行各業有代表性的優秀人物,形成了38篇報告文學。為體現文稿風格的多樣化,儘量避免寫作手法雷同,我從全市範圍內聘請了16位報告文學作家,老科長王景輝便是其中的一個。

此時王景輝已經68歲,他不顧年事已高,乘坐班車往返于宜春萬載兩地,分別完成了《誰令”彩雲”騰空起?》和《擊大浪 • 爬大樹》兩篇文章的採寫,計一萬餘字。前者寫的是日景煙花(彩煙)發明兼製作人黃文華、黃寶峰父子,後者是萬載縣榮生中藥材種植基地主任黃榮生。那段日子,王景輝走企業、入車間、下鄉村、爬山坡,儼然就像當年他帶領對台宣傳幹部衝鋒在前一馬當先的樣子,訪的認真,問的仔細,寫的專注。為搞清楚日景煙花(彩煙)的製作過程,他先後兩次深入企業法人黃文華的萬載縣華泰煙花製造有限公司,與花炮工匠們座談,詳細瞭解產品的性能,或是直接來到現場觀看日景煙花燃放效果,尋找第一感覺。所以他在文章裡才有這樣精彩的描寫:來到彩煙燃放試驗基地,稍作準備之後,只見黃文華一按發火裝置,那立於地面上的“煙火箭”就像聽到緊急命令,“嘭”的一聲,火箭一樣的紅色煙柱隨即從地面騰空起來,沖天而上100多米,煙霧在空中形成一片黃色的雲濤,翻滾著、彌漫著,與天上的白雲匯合,恰似“風雲際會……”

寫榮生中藥材種植基地,他與主人翁有這麼一段帶有知識性兼趣味性的對話:“踏進萬載縣鵝峰鄉多江村中藥材種植基地,眼前卻冒出一片蔥郁繁茂的柑桔林。那柑桔樹大約兩三米高,葉子青翠欲滴;一串串桔子掛在綠枝上,宛如球形的碧玉綴滿枝頭。望著這圓圓的果實,我不禁讚歎道,多麼可愛的桔子啊!”

“這不是桔子,是枳殼。”

“哦,今天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枳殼的芳容!它怎麼與桔子長得一模一樣呢?”

“是的,看起來它們極相像,但味道卻不一樣。桔子甜甜的,略有酸味,而枳殼又酸又苦。”

現在再來品讀王景輝的這兩篇文章,如果不是深入採訪,水到渠成,又如何能寫出這種出神入化如臨其境的效果?!說到根本上,這都是老科長幾十年如一日養成的工作精神和寫作態度所致,用“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來形容一點都不為過。

每當翻閱由當代文化藝術出版社出版的我的個人文集《心路》,看到王景輝老科長為該書寫的序言我就覺得特別親切。2019年5月,我在完成《名留萬載》文集的編寫出版之後,將自己之前在媒體發表過的120多篇文章,以“心路三章”為軸心分成新聞報導、人物紀實、調研雜談、散文隨筆等若干章節結集出版,取書名就叫《心路》。我把包含有對台宣傳稿件在內的所有電子版文稿發給王景輝審閱把關並請其為書作序,他甚為高興,無半點婉拒之意。王老科長在《最快 • 最多 • 最巧——寫在郭久興同志文集出版之際》序言中開門見山的寫道:“從35年前開始,我與郭久興同志曾在一個‘戰壕’裡並肩‘戰鬥’多年。當年我們共同的‘戰鬥’任務,就是為我們偉大祖國的統一大業、為海峽兩岸骨肉同胞的團圓而組(採)寫各類稿件,向臺灣進行廣播宣傳。在我的印象中,郭久興同志採寫的對台宣傳稿件上稿(獲獎)最快,獲獎(優秀)稿件最多,謀篇佈局最精巧,成為宜春地區優秀對台宣傳幹部之一。”

這樣地誇獎,我雖然能感悟到老科長的一片真情與厚愛,但與他的成就相比我簡直就無地自容了。據我所知,幾十年來,王景輝寫作了大量的通訊、詩歌、散文、小劇本、小小說、報告文學等,在海峽兩岸、香港以及國外100多家媒體發表。獲獎作品70餘篇(個),被中國臺灣網評為“2012年度優秀博主”、“2013年度優秀網友”。有詩文入選《新時期對台工作》《我的中國夢——網路徵文大賽優秀作品選》《愛的旋律》《歲月如歌 • 與網情深》《網與人生——中國新散文精選》《東方美——全國詩聯書畫作品選》《中華頌——全國文學藝術精品集》《當代詩詞大典 • 旅遊卷》《詩國詩典.2012》等文集。其傳略載入《中國時代文藝家名典》《當代中國文藝家大辭典》等辭書。著有《夢向海峽飛》《馬廄集》《涉台即詠》等多部文集。系江西省作家協會會員、江西省詩詞學會會員。

王景輝在他所著的《夢向海峽飛》一書中這樣說過:“我也有一個中國夢,而且一‘夢’就是30多年。這個‘夢’,‘夢’的是祖國實現完全統一,‘夢’的是海峽兩岸的骨肉親人歡聚團圓。這是我崇高的、神聖的‘夢’…….總之,祖國不統一,老拙生命不息‘夢’不止。我要為我的“中國夢”一心一意寫作到底。

多麼高尚的情懷,多麼執著的追求!老科長雖然已經離去,但我堅信他一定會說到做到,帶著這句話,帶著他的情懷與追求,在天堂裡繼續做他的“中國夢”,夢向海峽飛,直到祖國完全統一的那一天!

2025.1.25

(照片作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