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的夜晚不比城市熱鬧,傍晚,嘈雜了一天的柳樹窪,也隨著勞作了一天的人們安靜下來。吃罷飯,六十五歲的秋生老漢就出了家門,他和往常一樣向著村東頭通向河灘的方向走去。
河灘離柳樹窪有二裡多路,穿過一段公路,附近全部是麥田和油菜地,麥地裡有一座磚箍的新墳,在這荒郊野外,顯得孤零零的格外醒目。那裡面躺著一年前因癌症去世的秋生老伴玉芬。墳頭的柳樹已經發芽,秋生老漢來到墳前,臉上早已掛著兩行老淚,他呆呆的站著,撫摸著墳頭的柳樹嘴裡嘟囔著;高原他娘,我來看你來了。自老伴去世後,秋生老漢隔十天半月的總要偷偷跑到老伴墳前和老伴說話。坐在墳頭,他不厭其煩重複著說了無數遍只有自己才聽的懂的話。仿佛看到老伴玉芬和活著時一樣,責怪他不愛惜自己的身體。這兩天老漢受風寒感冒了,體力有些不支,他把背靠在磚箍的墳墓上,不知不覺打起了瞌睡。恍惚中看到自己還是十歲的孩子,背著書包和梳著羊角辮的同桌玉芬【後來的老伴】手把手走在放學的路上………
五十年代的柳樹窪還是個不足五百人的小村莊,五八年正是響應毛主席號召大煉鋼鐵大躍進時代,各家各戶的鐵鍋全部上繳隊裡,每個生產隊設立一個伙房 。到了吃飯的時候,下工的人們端著瓦盆或者木盆,到伙房排隊按人口打飯,所謂的飯其實是摻了玉米麵的菜糊糊。這樣多菜少米的飯大人孩子都吃不飽。長期的饑餓和營養不良,使勞動人民臉上泛黃呈菜青色,看見吃的無異於如發現一塊金子一樣金貴。大人們來不及吃,孩子們早已把碗裡的菜粥吃完了,還把碗舔了個乾乾淨淨。
秋生放學把書包往家裡一放,就端起自家木盆來伙房打飯,端著這一盆菜粥,他不禁咽了口唾沫,感覺更加饑腸轆轆,隔壁二嬸和秋生打招呼,他卻懶得說話,只顧低著頭悶聲不響往家裡走去。
今天在學校老師讓同學們每人交五毛錢,買一件印有麥穗圖案的圓領白汗衫做校服,這對於一貧如洗的秋生家來說,他連想也不敢想,從小穿慣了大人改小的舊衣服,秋生多麼想擁有一件這樣的白汗衫啊……第二天,全班同學除了秋生外,都穿上了漂亮的白汗衫。為此,班主任朱老師還批評了他,說是因他一人影響了班集體榮譽。想到多病的娘和幾個幼小的弟妹,這個倔強又自尊的男孩咬緊牙關不吭一聲,硬是忍住了屈辱的淚水…..。
秋生家姊妹五個,他在家是長子,秋生爹是個愛賭博遊手好閒的懶人,用農村的話說是二流子,由於秋生爹常年不幹活,還欠下一屁股賭債不知躲到了哪裡,幾個月不見人影,家裡剩下五個正長身體的孩子和秋生娘,這個瘦弱的女人才三十多歲,頭髮就白了大半,瘦小單薄的身軀,臉上刻著很深的鄒紋,一雙男人般粗糙的大手滿是老繭。因為過度疲勞得了慢性氣管炎,又無錢治病,家裡沒有壯勞力全靠秋生娘來支撐,生活的重擔把她折磨得通身是病、形容枯槁。因此,秋生懂事特別早,他不忍心多病的娘在為自己增加負擔。他的同桌玉芬比他家好不到哪裡去,玉芬爹以前是教師,玉芬爺爺還開過木材廠,土改時玉芬家被劃分為地主成分,田地和木材廠充了公,玉芬爹也在隊裡參加勞動。在學校裡幾乎沒有同學搭理玉芬,都不和地主分子的孩子玩,只有秋生從不歧視和欺負她。這兩個來自不同家庭背景的孩子,在那特珠年代裡結下了深厚的友誼。
到了六十年代,結束了食堂飯的生活,農村實行了集體經營制度多勞多得,靠掙工分吃飯,大鍋飯的年代早已成為了歷史。秋生和玉芬分別長成壯小夥子和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因為秋生的能幹,還被選為生產隊隊長,而玉芬家的生活越來越差,玉芬爹五年前得肺癌去世,爺爺奶奶年老多病,弟妹還在上學,娘又是舊社會過來的人,因纏過足只能在家裡打雜,只有一個姐姐還在外地讀書,玉芬成了一家人的頂樑柱。這個倔強的姑娘,每天像男人一樣下地勞作,上千斤重的架子車,一天往返幾十裡到城裡拉大糞,從不叫一聲苦。以她這這年齡少有的堅強毅力支撐著這個家。雖說玉芬家成分不好,但她賢慧能幹,是村裡數一數二的好姑娘。秋生總是在分工時,把玉芬分到和自己一個組。從城裡回來的路上,在無人時,他默不作聲接過玉芬架子車,用繩子拴在自己的架子車後,盡可能幫助這位兒時的玩伴。兩個人的心早已刻下對方的影子。雖然日子過的還是那麼緊巴、艱難,愛情的萌芽卻讓兩個年輕人感受到生活中少有的陽光和溫暖。
一個多月沒下雨了,地裡的麥苗枯黃捲曲,地皮乾裂的瘋長野草,為聯繫抽水機的事,秋生跑到鄰村好幾趟,急得嘴唇起了幾個血泡,好不容易等鄰村澆完地,他才和隊裡的春生、麥娃幾個壯小夥子把水泵運回柳樹窪。機井建在村頭一道早已幹凅的水渠邊上,秋生安排好安裝抽水泵的師傅,看到白嘩嘩的井水大注大注往水渠裡湧一直流進麥地,秋生疲倦的臉上才露出一絲笑容,總算這幾天沒白忙活…..
吃罷飯,秋生準備到地裡看看,剛出了村就碰見村支書趙大伯,他忙招呼;伯,你這是去哪啊?趙大伯說;‘正要找你哩,可巧咱爺倆就碰上了,’秋生問,啥事呀伯?趙大伯高興的說;‘你小子真有福氣,今年公社給咱村五個當兵指標,黨員們開會表決,還有最後一個名額,大家一致推薦你去。這不我把體檢表給你拿來了,下午到公社衛生院檢查身體去吧’。說著,他從兜裡掏出體檢表塞到秋生手裡。秋生楞了一下,半天才反應過來,真是天上掉餡餅了。哪個男孩子不渴望跳出農門去當兵啊…..他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說話聲音都有些顫抖,那敢情好。伯,我先謝謝你了,趙大伯叮囑他一遍,快去吧,下午別忘了。秋生把體檢表攥在手裡,心裡想的第一件事就是趕緊把這個天大的好消息告訴正在地裡鋤草的玉芬。
穿過柳林子,老遠就看見玉芬扛著鋤頭,頭也不抬只顧往回走,她兩眼紅腫好像剛哭過的樣子,秋生迎上前問;玉芬,還沒到晌午收工時候你咋回來了?玉芬不搭理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秋生著急的說,‘你倒是說話呀,急死人啦’。玉芬委屈的說;‘隊裡會計說,地主成分家屬不能從事輕體力勞動,要我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他還派我去城裡拉糞’。秋生聽了,兩道劍眉擰到一起;我找他去,玉芬忙拉住秋生胳膊,算了別去了,隊裡好多人對你有意見,你要是在去鬧,他們更有理由說我們閒話了。沒事幹啥活都是勞動,我又不是拉不動架子車。秋生心頭一熱,多善良的姑娘啊…..。一個人承受著外界歧視,還在擔心自己受牽連。他只恨自己堂堂五尺男子漢,卻為這點小事都保護不了心愛的人而愧疚。唉……秋生忽然想起當兵的事說;‘別難過了玉芬,我有件喜事告訴你,剛才村支書趙大伯來找我,有一個當兵的名額推薦我去,你看這是體檢表’。說著就把體檢表遞給了玉芬,玉芬仔細看過體檢表笑了,好啊,這是好事,我支持你去。這一刻她忘記了剛才的不快,打心眼裡為這個一起長大的夥伴高興。看到玉芬臉上露出笑容,秋生心裡安慰了許多,第一次覺得生活是這樣的美好,老天待他不薄啊…..
自從到公社衛生院體檢合格後,秋生高興極了,連走路都哼著小曲。這個年輕小夥子從小受苦,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開心過。他在地裡勞動之餘,每天仔細收聽大隊喇叭廣播,只希望早一天穿上夢寐已久的綠軍裝,到部隊這所大學校裡鍛煉成長,多神奇呀,就連睡夢中都露出甜蜜的微笑…..
這天中午從地裡回來,秋生回家放下鋤頭,走進灶火用木瓢舀了半瓢水,咕咚咕咚喝了個精光。他用袖子抹了下唇邊水漬,秋生娘把一碗玉米麵湯和紅薯面窩窩頭遞給他說;‘快吃吧,剛才你趙大伯來了,說讓你去大隊部一趟,我問他啥事他也不說’,秋生聽了,放下娘遞給他的湯和饃,二話沒說,一路小跑進了大隊部,他想肯定是通知他當兵的事。他推開門,看見趙大伯在收拾東西正準備回家,秋生說;‘伯你找我有事’?秋生;你先坐下,我問你個事,你要實話實說,秋生一愣;伯,什麼事你說吧,趙大伯點著一鍋旱煙吧嗒吧嗒過了幾口煙癮,這才開口,‘我聽有人彙報你和地主分子張天才的孫女玉芬很好,有沒這回事’?秋生臉紅了一下難為情的說;‘別聽他們瞎說,我們倆從小是同學’,趙大伯嚴肅的看著他,我不管這事是不是真的,我告訴你,如果你一定要和玉芬好,恐怕這個當兵的指標不能給你了。玉芬是個好姑娘我知道,可上級有規定,你不和地主分子劃清界限,我做不了黨委的主啊,你回去好好想想。是前途重要還是玉芬重要?秋生驚呆了,這可是他萬萬沒想到的事,他悶悶不樂走出大隊部,一個人跑到場房附近,在一顆柳樹下坐了下來,這是什麼世道啊,憑什麼和地主分子後代結親就不能當兵啊…..?玉芬又沒錯,他心裡既氣憤又無奈,直到上工的鐘聲敲了三遍,他才慢吞吞起身回到家,拿起鋤頭就下地去了。他娘喊他把飯吃了飯再走,他頭也不回走出了家門…..
下午鋤草時,玉芬十三歲的妹妹清芬來到地裡告訴秋生,我姐讓我告訴你,讓你晚上在村東頭柳林子等她,秋生應了一聲,知道了,說完後小姑娘蹦蹦跳跳上學去了。
晚上收工,秋生回到家裡歇了一會,沒半點胃口,胡亂喝了一碗玉米麵粥,就披上衣服出了家門直奔柳林子走去。玉芬早在那裡等候多時了,看秋生黑沉著臉,急忙關切的問;秋生,我聽說咱隊裡春生、麥娃當兵的指標都下來了,你接到通知沒有?看著玉芬著急的樣子,秋生鼻子一酸,他多麼想向心愛的姑娘說出心中憋屈和不公啊。可說出來畢竟對玉芬是個傷害,玉芬為她的家庭日夜操勞夠艱難了,我不能在給她心口上撒鹽,靈機一動說;‘玉芬,當兵那事我讓給別人了,你家缺勞力,我走了誰來幫你呀,我決定不去了,你要是願意,過兩天我讓我娘托媒人去你家提親,這樣以後我幫你做事名正言順,看誰還敢亂嚼舌根子’。玉芬不解的看看秋生,雖然一下子不太理解心上人的想法,可聽到提親的事,玉芬心裡還是甜滋滋的,她臉紅了,低下頭小聲說;‘只要兩家老人沒意見,你看著辦吧’。看到玉芬臉上幸福的表情,秋生為剛才當兵的事帶來的不快頓時減輕大半。他心裡說;去它的當兵指標吧,人只要有一雙手,幹啥都不重要,在哪裡還不是一樣活。
冬至的前一天,在一片劈劈啪啪的鞭炮聲中,秋生和玉芬終於幸福的結合在一起,婚禮很簡單,秋生娘借了隊裡五斤白麵,又到集市上割了二斤羊肉,做了一鍋羊肉湯泡饃,招待玉芬娘家親戚和幾個街坊鄰居,同學們送了一個暖水瓶和一對枕巾做賀禮。兩年後他們的兒子高原呱呱墜地來到了人間……
一九七零年柳林鎮煉鋼廠招工,秋生進廠做了一名合同工,雖說不是正式的,但對於唯一能跳出農門機會的秋生來說,無異是件喜事,剛進廠,他對鋼廠的一切既好奇又陌生,他不明白為什麼安裝在高空中兩個滑道裡運行的機器叫天車,天車上垂下一個很粗的大吊鉤,吊鉤上有個大鐵盤,據他的師傅王師傅說;‘那叫磁片,只要把磁片放在一堆廢鐵上面,操作工按下電鈕,吊鉤升起來時磁片底部就沾上了好多廢鐵’。王師傅給他領來一套藍色勞動布工作服、帽子、勞保鞋。秋生穿在身上,心裡不免有點自豪,想不到我一個農民娃現在也穿上工作服了。
秋生被安排在型材車間鍋爐房做了一名鍋爐工,主要是用大鐵鍁往煤爐里加煤。燒鍋爐別看是個力氣活,卻有很多技巧要領,特別要控制好汽壓、水壓的溫度,對於剛進廠的新工人來講,這活還算安全,秋生幹活總是很賣力氣,盡可能讓王師傅多歇一會兒。王師傅今年五十多歲了,他很喜歡這個新來的徒弟,機靈,勤快,幹活不惜力氣。一個月下來,秋生所在的班組在車間裡產量名列第一。因為秋生的聰明好學,充分掌握了燒鍋爐的技巧,為車間節約了不少煤源,看著這個樸實憨厚的小夥子,王師傅暗下決心,以後一定要在關鍵時刻幫他一把,這樣一個能幹又有上進心的人才,用來燒鍋爐太可惜了。
下班後,秋生洗了個澡,回到家天已微黑,玉芬把玉米麵湯和醃蘿蔔條端了出來,盛蘿蔔條的腕上放著三個玉米麵發糕,秋生問;孩子呢?玉芬說;在娘屋裡睡著了,我過會把他抱回來,你快趁熱吃飯吧。秋生這才感覺肚子餓了,他抓起玉米麵發糕放在鼻子上聞了聞,真香啊,張嘴咬了一大口,又用筷子夾起醃蘿蔔條放進嘴裡,有滋有味的嚼起來。
玉芬在煤油燈不停的納鞋底,她納著鞋底不時的看下秋生,像是有什麼話要說,又欲言又止。一直等秋生把飯吃完,玉芬才忍不住開口;當家的,我恐怕是又有了,這些日子奶水少了,孩子吃不飽老哭,咱娘把家裡一點白麵做成麵湯給孩子充饑,你能不能買點白糖?秋生聽了沒有說話,心裡又驚喜又愁悵,喜的是已經有了個兒子,更想要個丫頭,愁的是自己每月才十八元工資,除了每月給生產隊交兩元,給娘十三元,一大家子總得稱鹽舀油過生活,剩下三元才是自己三口人的花銷。八九口人生活負擔越來越重,在多一張嘴日子過的更緊巴了。玉芬看他沒有吱聲,就放下鞋底說;‘我接孩子去了,你歇著吧’,說完,收拾了碗筷往後院去了。秋生順手拉過枕頭,和衣躺在床上,心想,這個月發的帆布手套攢起來給高原買白糖,還有娘經常咳喘,還想給她老人家買點止咳藥,到哪裡去弄錢呢?哎,真是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啊。實在不行先問王師傅借兩塊,等下個月發工資在還他。啥時候一家人才能吃飽穿暖呢?幹了一天活,實在太累了,秋生一邊想著借錢的事竟然迷迷糊糊睡著了……
六年後,由於秋生的踏實能幹已經轉正。現在是軋鋼車間軋鋼班班長了,還被廠裡多次評為勞動模範,先進工作者榮譽稱號。他的女兒高月已經四歲了,小高月很可愛,圓圓的蘋果臉笑起來兩隻眼睛象一彎月牙。每天下班回家不等他把自行車支好,小高月就喊著爸爸撲過來讓他抱。秋生愛憐的抱起女兒高高興興舉過頭頂,小高月咯咯咯笑個不停。看著女兒開心的摸樣他覺得一天哪怕再大的勞累也值得。一雙兒女給這個家庭帶來了多少歡樂啊……
早上下夜班高月在床上睡著沒醒,玉芬告訴他,咱娘剛才來了,說是有事找你商量,讓你過去一趟,秋生徑直向後院走去。他大妹妹秋葉今年二十三早該說婆家了,後院裡靜悄悄的,秋生娘帶著老花鏡正在縫高原褂子上的扣子,不時的還咳喘一聲。自從有了女兒高月後,兒子高原就隨奶奶在後院生活,小傢伙虎頭虎腦,兩隻彈珠般的大眼睛撲閃撲閃很調皮。
今年才上育紅班,這會兒已上學去了,秋生順手拉過凳子坐在娘跟前,娘,這兩天咳嗽好點沒?秋生娘放下褂子;老毛病了不礙事的。你大妹說好了婆家,是五裡外獅子橋村姓王一戶人家,我看小夥子挺實在,男方家裡想今年就把婚事辦了,你爹啥也不管,指望不上,我想好歹也得給你妹做個大衣櫃啊。咱家那點家底你知道,成年除了吃喝哪有多餘的錢去給秋葉置辦嫁妝呢?秋生聽了也犯了難,因為家裡生活困難,他已經欠下車間幾十元的饑荒,再張嘴借他怎麼也說不出口,他心裡很亂,還是寬慰娘;娘,你別著急,回頭我想辦法。秋生起身往自家方向走去,邊走邊想,去年家裡出了兩棵桐樹,娘說讓他留著蓋房子用,不如先用一棵為秋葉先打個櫃子。二妹秋蘭也二十了,一棵桐樹能做兩個衣櫃,還不知道玉芬同意不同意?這樣想著想著,只顧走路差點碰到院子裡的老槐樹上,這才回過神來。
中午,玉芬從地裡回來了,她不顧勞累,洗了把臉,就去點柴火做飯,秋生在一邊拉著風箱,玉芬和著面問;高月呢?秋生心不在焉說;在娘那邊玩呢,玉芬看他半天好像有什麼心思,就問他;今早上咱娘叫你過去商量啥事啊?秋生無奈,心一橫還是對玉芬說實話吧;咱娘和我說秋葉結婚想做個衣櫃,咱爹不管家事,娘身體又不好,我是家裡老大,不能不管呀。玉芬一邊和麵一邊搭腔,過了一會兒她說;‘實在不行先把咱準備蓋房子用的桐樹先用了吧。秋生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沒想到玉芬這麼善解人意,他本來想著玉芬要是不同意,還需要勸導她半天呢,沒想到玉芬這麼快就答應了,秋生心裡十分感激妻子能夠捨身處地為這個家著想,嘴上還是說;‘這哪成啊,咱還得留著蓋房子呢’?玉芬白了他一眼;我還不知道你那心思,明明自己有主意卻非得讓我說出來,蓋房子以後咱在想辦法,一大家子人能讓你一個人作難嗎?秋生面對玉芬又感動又有點羞愧,玉芬這樣理解自己,真是知夫莫若妻啊……
收罷秋,秋葉出嫁了,弟弟冬生初中畢業也回村參加勞動了,秋生娘在家做飯看孩子,此時,玉芬又生了第三個孩子,是個丫頭取名小滿,玉芬在家做月子,秋生利用下班時間,帶著秋蘭、冬生到河灘拉沙、石子托水泥坯,以備來年蓋房子用,柳樹窪河灘到處是沙子石子,因此,這一帶的村民都是用這裡的沙、石子來蓋房子。
秋生家一共有三畝多地,種上小麥後,秋生爹忽然病了起來,先是不想吃喝,去衛生院開點藥也不管用,後來脖子也腫了起來,去市里大醫院通過檢查才發現,已經是食道癌晚期。秋生憂心重重,病重的老爹加上剛出生的女兒,讓他焦頭爛額,覺得生活透不過氣來…..。
下四點秋生在鎮上買了兩斤蘋果,到家後直奔後院。秋生娘正在喂秋生爹喝水,這個遊逛慣了的老漢,如今瘦成了皮包骨,就像一支將要燃盡的蠟燭奄奄一息,秋生爹看見秋生,眼裡竟然流出兩滴渾濁老淚。他示意秋生娘把碗拿開,想說什麼,又猛烈咳喘起來。秋生放下蘋果,拉過被子墊在爹的後背上;爹,今天覺得好點沒?秋生爹苦笑一聲,閉上眼睛歇了一會兒,又睜開眼睛虛弱的說;‘生娃子,我恐怕是不行了,爹這輩子沒什麼出息,讓你娘和你們姊妹五個跟著我受苦,以後這個家就全靠你了,你是老大,說啥也不能不管你娘和你弟妹啊,爹求你了’。秋生鼻子一酸,差點掉下眼淚,雖說爹這一生沒為這個家做多少貢獻,可骨肉相連,到底還是生養自己的親爹啊。他安慰爹說;‘爹,你別著急,明天我去鎮衛生院讓徐大夫再給你開點好藥,沒准過兩天就好了,你放心吧,只要有我一碗飯吃的,就不會讓娘和弟妹餓肚子’。秋生娘用袖子抹了把眼淚,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片喂進老伴嘴裡。
秋生交代娘好好看護爹,就出了後院。他想,看爹這樣子恐怕撐不了幾天了,還是先借點錢準備後事吧。
深秋的一天夜裡,秋生爹咽下了最後一口氣,一家人哭成一團 ,多虧街坊鄰居幫忙,請來木匠為秋生爹做了口薄皮棺材,這個五十六歲老漢,終於走完自己短暫一生被埋進了柳家祖墳。
一九七六年 ,我們敬愛的周總理,朱德委員長,偉大領袖毛主席相繼去世。全國人民沉浸在一片悲痛之中。全國各族人民,各黨政機關團體組織,廠礦、企業、學校,軍隊和農村分別召開了追悼大會。沉痛悼念党和國家最高領導人,毛主席逝世後,華國鋒為首的黨中央一舉粉碎了四人幫,扭轉了四人幫造成的混亂局面,我國的工業、農業、科技、文化,健康、有序、穩步發展。使全國人民看到了未來的希望。
七十年代末,農村實行了土地承包責任制,分田到戶,鼓勵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農村出現了新的局面。在黨中央英明政策的指引下,支持農民們辦工廠發展副業。農民的生活有了很大的改善。玉芬看到很多家庭靠做生意致富,不禁也眼熱起來,她早看中鎮上一家糕餅店,以加工蛋糕、點心為主,生意特別紅火,晚上睡覺時她和秋生商量;當家的,我想明天去趟城裡,找我大姐借點錢開個蛋糕作坊。鎮上糕餅店師傅說了,如果我想學,可以到他店裡實習三天包教包會。眼看別人都蓋起了新房子,咱家仨孩子也一天天長大,蘭葉又讀高中,將來考大學也要花錢,如果不做生意,光指望你那點工資,啥時侯咱家才能翻身蓋起房子啊…..
秋生聽玉芬這樣說不無道理;行是行,咱心裡沒底,做賠了咋辦?玉芬說;我看不會,投資又不多,咱又不比別人笨,只要掌握好技術和品質,人家能幹咱也能幹。秋生看玉芬態度這樣堅決,早知道她已經打定主意了;那好吧,我支持你,以後地裡活我一人幹就行了。就是太辛苦你了,玉芬看到秋生答應她開蛋糕作坊,心裡高興極了,兩口子不停的合計著怎麼幹,興奮得象兩個未成年的孩子,直到淩晨兩點多才迷迷糊糊的進入夢鄉。
一大早,玉芬起床胡亂吃了點飯,就揣上自家的三百元錢,又跑到城裡在醫院工作的大姐金玉那裡借了一千元,雇了輛車就把電烤箱拉回來了。玉芬娘家有兩間空房子,她把屋裡打掃乾淨,先去辦了營業執照,特意跑到鎮蛋糕作坊實習三天。學會了製作各種蛋糕、點心的配料方法和烘烤技術,又用剩下的錢批發了麵粉、白糖、雞蛋等配料。就領著秋蘭和冬生幹開了。
當第一爐蛋糕出爐的時候,看著黃燦燦象元寶一樣的蛋糕,冒著騰騰熱氣香氣撲鼻。嘗一口香甜酥軟,玉芬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
蛋糕是製作成功了,銷路還是個問題,玉芬騎著三輪車,把柳樹窪附近五六個村大小商店跑了個遍,首先讓對方品嘗品質認可,以後就讓冬生騎車送貨上門。以市場最低價格,薄利多銷的經營方法,終於打開了銷售局面。不到一年下來,除了還清玉芬大姐一千元外,淨賺利潤九千餘元。還買了一輛三輪摩托車,讓冬生送貨方便。玉芬作坊生產的蛋糕已經壟斷了附近十幾個村子,產品供不應求,一家人高興壞了。來年夏天,秋生家蓋起了三間紅磚大瓦房。秋生最小妹妹蘭葉高中畢業還考上了全國著名的武漢大學。
這一年家裡的喜事真多,以前過年也沒有現在開心過。秋生娘帶領著孫女小滿不時的來蛋糕作坊轉轉。玉芬還不斷的給老人塞點零花錢。這個舊社會受苦過來的老太太高興是合不攏嘴兒。秋生娘逢人便說;我娃孝順啊,天天大米白麵吃不完,手裡還有零花錢,這都是托共產黨的福,我是在天堂裡過日子哩…..。
一九八九年,玉芬的蛋糕作坊規模擴大,生意越做越紅火,除了早已出嫁的秋蘭和剛娶媳婦的冬生幫忙,女兒高月和三個村裡剛畢業在家待業的小姑娘,也進了蛋糕作坊上班。妹妹蘭葉大學畢業分配到煉鋼廠企劃處,高原考上了太原一所大學,秋生家又蓋起了兩層小樓。女兒小滿在村裡小學讀五年級,雖說每天上下班忙忙碌碌,秋生幹勁十足,日子從來沒有象現在這樣舒心順暢。美中不足的是秋生娘年紀大了,因為常年咳喘加上嚴重心臟病,一年下來總要住上好幾次醫院,這個多病的老人,始終牽涉著一家人的心。尤其是到了冬天更為嚴重。
過了春節,正月初五早上,秋生娘心臟衰竭人事不醒,等秋生把醫生叫到家裡,秋生娘已經只有微弱的出氣勁了,醫生拿出聽診器,在老人胸口聽了半天,又翻開了她的眼皮看了看,搖搖頭說;‘準備後事吧’。玉芬和秋生四個弟妹不停的抹眼淚,秋生擦把眼淚對玉芬說;爹走時咱家請不起人吃飯,給爹做了口薄皮棺材,咱娘拉扯我們兄妹幾個不容易,我想給娘做口柏木棺材,玉芬哽咽著說;‘你看著辦吧,咱娘受苦一輩子,儘量別委屈了她老人家’。
秋生娘下葬那天,街上看熱鬧的村民很多,柳樹窪以前最窮的人家,秋生娘竟然用的是上等木料柏木做的棺材。棺材上蓋著大紅金絲絨棺罩,長長的出殯隊伍,五個吹鼓手奏著哀樂,,葬禮非常隆重氣派。街上的老太太都在私下議論,這老太太真是燒了高香好積德呀,這輩子值了。看人家秋生和玉芬多孝順…..。
三年後,秋生被調到機修分廠,當上了車間主任。早上開完班前會,秋生換上工作服,準備到車間裡轉轉,走到澡堂處就碰見一班班長小梁子來找他;柳主任,這幾天咱車間來了個撿破爛的老頭兒,我攆他幾回他又來了,我讓保衛科小王把他帶走了。他說是你們柳樹窪的村民,興許你認識,秋生不等小梁子說完,就直奔廠裡保衛科,保衛科的辦公室裡站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兒,值班的小王正在詢問他,老頭兒見有人進來,抬了下頭,四道目光相遇,啊,原來是班主任朱老師。朱老師早在文化大革命期間就不教學了。看見秋生,他慚愧的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秋生回過神對朱老師點了下頭,對小王說;小王,這人我認識,是我們村的,你能不能給我個面子?把他交給我來處理,小王見柳主任這樣謙虛求他,倒有點不好意思了;好吧柳主任,咱廠有規定,不許外人進來,真的丟了東西就說不清了。你要讓他保證以後別再來了。秋生一邊道謝,一邊示意朱老師跟他走。
出了保衛科大院,秋生才顧上問;朱老師你這麼大歲數咋進廠裡來了?朱老師面帶羞慚無奈的歎了口氣說;你嬸子得了腦血栓在家躺著,大兒子招獒在鄰縣指望不上,我閨女衛紅女婿是個酒鬼,自己日子都過不上來,哪顧上我們老兩口。我一年種地就養兩頭豬夠花銷,哪有錢讓你嬸子住院看病?早上煉鋼廠鐵道門火車倒料時,我偷著進來的,本想拾點修機器剩下的破布、爛工作服拿回去洗洗賣倆錢,好給你嬸子看病,誰知廠裡工人不讓檢,還懷疑我偷東西。秋生說;‘朱老師,廠裡有規章制度,不許外面人進廠,一來不安全,二來廠裡怕偷東西,你拾的東西雖不值錢,可廠裡不允許啊。這樣吧,你先回去,晚上我到你家坐坐。秋生把朱老師送出鋼廠大門,這才轉回身向機修車間走去。
晚上回到家吃飯時,秋生和玉芬說起朱老師的事,玉芬說;‘朱老師那麼老實一個人怎麼可能偷東西呢?我們得想辦法幫幫他,要不讓衛紅來蛋糕作坊幹活咋樣’?秋生高興的說;玉芬,你咋跟我想到一塊去了’。吃完飯咱倆去朱老師家一趟,順便給他帶點錢。當下玉芬收拾好碗筷,兩人到附近水果店買了幾斤蘋果,一箱蒙牛奶,就一路來到朱老師家。
朱老師家的房子還是過去土坯蓋起的老式大瓦房,屋裡的電燈泡很小,影射出昏黃的光線。朱老師正在做飯,他老伴躺在床上,屋裡陰暗潮濕,有一股中草藥的味道,朱老師見秋生兩口子掂著東西上門,趕忙招呼他們坐下,他老伴要起床,被玉芬按住了身子;嬸你歇著吧,我和秋生又不是外人,秋生對朱老師說;‘朱老師,我和玉芬給你拿來一千元錢,你先給嬸看病要緊,正好玉芬那蛋糕作坊缺人手,我們想讓衛紅到她那裡幫忙,不知道你們願意不願意’?朱老師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昔日的學生不僅給自己送錢來,還給女兒衛紅安排事做,他感動的抓住秋生的手說;‘這,這叫我說啥好呢’?玉芬說;‘朱老師,你是我們倆老師,咱們鄉鄰鄉親的說那外氣話幹啥,誰還沒個難處,就這樣說定了,回頭你問衛紅,她要是樂意明天就來上班吧,我和秋生就不多坐了,有空再來看你們’。朱老師兩口千恩萬謝,把秋生兩口子送出大門,他老伴不停的絮叨,真是倆好娃,世上還是好人多啊。
一九九八年秋生調到煉鋼廠下屬單位運輸部,擔任地磅房負責人,主要負責上站客戶貨物過磅,為貨物安全上站提供服務,兒子高原在子弟中學教書,去年春天成了家。還有了可愛的孫女安琪。長女高月嫁到鄰村,小女兒中專畢業,在煉鋼廠財務處上班。玉芬早把蛋糕作坊轉讓給秋蘭和冬生經營。自己在家專門照看小孫女,一家人的生活舒適安逸。
孫女安琪非常可愛,才十個月大,不僅會打手勢再見,搖頭,還會簡單的叫爸媽、爺奶。玉芬很疼愛她的寶貝孫女,兒媳在鄰村教書,晚上回家又晚,安琪斷奶後連晚上睡覺都跟著她。小安琪在奶奶溺愛下特別任性,兒子高原說;‘媽遲早你會把安琪慣壞的,玉芬卻不以為然依然故我。她摟著安琪一邊逗孩子玩一邊說;‘我就是要琪娃好,安琪不像你們和我說不上三句話就嫌我嘮叨,可我琪娃待見我,對不對呀小琪娃?安琪咧開只有幾顆牙齒的小嘴兒憨憨的笑著。一雙胖胖的小手撫摸著奶奶的臉,玉芬忍不住在孫女臉上親了一口,看看這祖孫倆開心的樣子,高原搖搖頭無奈的走開了。
二零零九年冬天,柳家又添了個小孫女安欣,秋生退休在家幫玉芬看護孫女,小安欣夏天剛學會走路,她不再象過去一樣要人一直抱著,因為怕她跌倒,玉芬只好用兩隻手駕著孫女胳肢窩,任由小孫女兩條小腿在院子裡走來走去。一天下來玉芬累的腰酸背疼,胳膊疼的抬不起來,她笑著對秋生說,真是上年紀了,歲月不饒人啊。過了一段時間,玉芬覺得兩隻胳膊越來越使不上勁,做飯切菜時拿刀的手竟然切不動菜,這才感覺有點不對勁了,晚上吃飯時,她對秋生說;我這胳膊怎麼連刀都拿不穩啊,秋生也沒有在意回她一句;興許是你帶孩子累的,明天我帶你去市里大醫院看看吧。
次日清晨秋生和玉芬早早起床乘公車到市第三人民醫院,他給老伴掛了個專家號,給玉芬看病的是神經內科的權威王主任,他仔細聽了玉芬發病經過說;沒什麼事,頸椎壓迫神經了,你先到外面長椅上坐著,我給你開完處方讓你愛人去抓藥。等玉芬出去後,秋生不安的問王主任,我老伴的病不礙事吧?王主任嚴肅的說,你愛人得的是世界上罕見的肌萎縮,這種病發病率只有萬分之一。目前醫學界還沒有攻克這種病,也就沒有特效藥治療,從發病到最後發展很快。你老伴大概還有半年時間,你要有思想準備,我給你開點中藥,你回去讓她吃。秋生聽了王主任這一番話,直覺得眼冒金星,腦子嗡的一下整個人驚呆了…….
真是晴天霹靂呀、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接過處方機械地走向藥房為玉芬抓藥。玉芬不放心的問他;我沒啥事吧?秋生強忍住內心悲痛安慰玉芬;沒啥大礙,王主任說了只是頸椎壓迫神經了。玉芬聽求生這樣說才放心。一路上不停絮叨著,今天出來如何惦記孫女安欣的話,秋生心裡沉甸甸的,可敬的玉芬自打嫁到柳家幾十年,從沒過一天好日子,不管再苦再累從沒抱怨過他一句。眼看兒女成家晚年該享福了,卻得了這不治之症,想起一生中最親愛的人不久將要離開人世,他不敢往下想,真是欲哭無淚,他的心都碎了……
玉芬的病情一天天加重,發展很快,到了深秋,不僅胳膊抬不起來,吃飯不能端碗,拿筷子那只手也僵硬起來,秋生和高月輪流伺候她。玉芬是個聰明人,她開始懷疑自己病情,不斷問秋生,一家人都瞞著她,暗地裡傷心,秋生總是不厭其煩說;這種病是慢性病急不得,有時還假裝開玩笑哄她。別怕老婆子,你真不會動了我用輪椅推著你,玉芬這才放心的笑了。
冬天,玉芬已經大小便不能自理,吃飯還要人喂,她已覺察出自己肯定是得了不治之症。死亡的陰影一天天向她逼近,這個堅強了一輩子的女人非常鎮定。從不在秋生面前表露內心的脆弱,沒人時,她對女兒高月說,月兒,以後媽要是先走了,你是長女,對你爸和你妹好點。多惦記他們,合適的話讓你爸再找一個。高月聽娘這麼說,傷心的背過臉擦把眼淚說;媽,別淨說傻話,以後我不上班,專門在家伺候你,你這病見不得寒氣,等明年春天暖和你的病就見輕了。玉芬苦笑了一下不在說什麼。她是多麼留戀這三個兒女和可憐的老伴秋生啊。冬至前夕,由於呼吸道萎縮,玉芬的呼吸越來越困難,高原給他買了一台吸氧機幫她呼吸。玉芬已不能行走,每天躺在床上,唯有見到孫女安欣,她瘦削蒼白的臉上才會擠出一絲笑容。
臘月初九淩晨兩點,玉芬停止了呼吸,全家人跪在她床前,嚎啕大哭,秋生再也控制不住心中悲痛,他顫聲說;‘高原他娘,你這輩子為柳家生兒育女沒享一天福。我代柳家的列祖列宗感謝你了。說完,他跪在玉芬面前老淚橫流…..。
二零一零年的春節,到處是放鞭炮的聲音和孩子門的嬉鬧聲,別人家都是熱熱鬧鬧人來客往,唯獨秋生家冷冰冰的毫無生氣,這是有生以來一家人度過最傷心,、最難過的日子。 。。。。。
秋生覺得自己好像是在沙漠裡行走,口渴的厲害火燒火燎,雙腿怎麼也邁不動,渾身刀割般疼痛。天已大亮,他使勁睜開眼睛,太陽照的他眼發花。愣了半天才記起昨晚是在玉芬墳前睡了一夜。剛才明明看見玉芬和自己說話,怎麼睜開眼睛就不見了呢?他渾身熱的象火碳,腦袋昏昏沉沉,仿佛沉睡了半個世紀之久。出來時家人都不知道他去哪裡,不定有多著急,他扶著磚墓慢慢起身,腳步踉蹌著向家的方向走去。
路過村裡十字路口,他看見周順家五歲的兒子明明在家門口玩彈珠,有幾顆彈珠滾向路中間。對面駛來一輛計程車,司機壓根沒想到小孩會突然跑過來。慌的急忙踩刹車,已經來不及了。秋生想也沒想一下子沖出去撲在明明身上……..
孩子得救了,秋生卻倒在血泊之中,計程車司機把秋生送進醫院,醫院護士在急救室裡搶救三天三夜,也沒能挽留住他,一個平凡而偉大的生命就這樣匆匆去了。他來不及和兒女交代一句話,甚至看上最後一眼……
春天裡河灘的麥地裡堆起一座新墳,秋生和玉芬這兩個善良的老人,-終於合葬在一起長眠於大地。他的三個兒女哭成了淚人。下葬那天親戚朋友,街坊鄰居和秋生生前單位、領導、同事、集體為秋生和玉芬送行,很多人流下惋惜的眼淚,正是油菜花開的季節,麥地裡穿插種植著大片油菜花,金黃燦燦,仿佛是一朵朵鄒菊,在歡迎英雄的到來………
安息吧,農民的好兒女,秋生和玉芬。柳樹窪的子孫後代永遠不會忘記你們,願你們在天國裡幸福,安康,永不分離……
2012年6月7日完稿
謹以此篇紀念我早逝的父母
作者簡介:劉利峰,洛陽市作家協會會員,半朵中文網專欄高級簽約作家、詩人,筆名月亮,紫瑜,出生於1972年,河南省洛陽市人。現任臺灣好報記者、佛教藝術雜誌社記者、時代星報特約記者、CCTV中國中文電視臺《健康中國.我是中醫》欄目影視委員會副主任。自2012年3月開始文學創作,作品有中篇小說,短篇小說,長篇小說,童話故事,散文,遊記,報告文學、古詩詞和現代詩歌等。新聞稿件發佈在臺灣好報、兩岸好報、中國網、中國文化藝術網、國際書畫網等三百多家新聞媒體,其人生理想是傳播社會正能量,弘揚人性真善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