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蔚樺教授作品:《孫重貴現象》/孫重貴

孫重貴

王蔚樺先生於2016年10月19日因病辭世,享年79歲。三天后我從微信中得知此事,遙望北天,不勝悲痛!王先生是著名的學者 、作家、詩人,還曾任瑞典斯德哥爾摩大學客座教授、丹麥哥本哈根大學客座教授 。

大約20年前,我們因詩結緣,先生是“古道熱腸的師者”,還是“但開風氣的詩者”。他更是一位良師益友,曾親自參加過我召開的四次作品討論會,每次都作了精彩的發言,讓我獲益匪淺。下面我重新發表蔚樺先生2003年寫我的一篇文章《孫重貴現象》作為懷念,他13年前寫的這篇文章,字裏行間流露出他對我的熱誠鼓勵。生命短有時,文學長不朽,祝王老一路走好!

《孫重貴現象》/王蔚樺(瑞典斯德哥爾摩大學客座教授、丹麥哥本哈根大學客座教授)
近幾年來,曾參加過香港詩人孫重貴召開的三次作品討論會(註:實際是四次)。第一次是他的詩集《香港魂》;第二次是詩集《香港約會》;第三次是散文詩集《東方之珠》,(第四次是詩集《歌者無疆》)。至今,重貴已出版了個人專著20餘部(現為30餘部),在內地,即使是專業作家也極少有人創造出這樣令人欽羨的成就。重貴在香港,主要的時間和精力是在商海拼搏,寫作只是“業餘”活動,如果心中沒有恆久的激情,沒有執著的對文學的熱愛,是無法做到二十年(現為三十餘年)如一日的。

重貴為人,謙遜熱情,誠懇勤實。重貴為文,多姿多彩,筆意縱橫。而且,不論是詩歌和散文,字裏行間,都不時飄散著一種哲理的芬芳,這種芬芳,是思辯的變化,是愛意的濃縮。作為一位業餘作家,重貴堪稱勞動模範,他雖然碩果累累,但卻從不自醉,各種文體,似乎都在嘗試,且都取得可喜的收穫。重貴熱愛攝影,他的詩中常有許多精美的圖片,加深了讀者對詩的領悟。

內地學人,常帶著一種優越感把香港稱為“ 文化沙漠”,這是對香港的一種誤讀,其實香港的“ 客卿作家” 眾多,他們都在努力營造文化綠洲,在這些營造者中,孫重貴有著一席重要位置。

重貴居港二十(現為三十)餘年,那個紙醉金迷的花花世界,時時處處都充滿各種迷人的誘惑,但人們發現,回到故鄉的重貴,依然是當年的赤子,他的言行舉止和生活習俗,甚至比內地人還要傳統。他潔身自好,不尚虛誇,正如他的詩一樣,華美而清純。

貴州是重貴的出生之鄉,香港是重貴的成長之地,他愛貴州也愛香港,他的詩中,起碼有半數篇幅是讚美這兩處和他的生命緊密聯繫的樂土。愛國、愛鄉、愛東方文化,愛祖國山川,是重貴詩歌的永恆主題。

重貴作詩,不追求怪異也不因循守舊,內地一些青年詩人,想找捷徑,嚷叫“ 創新”,於是族旗遍野,五胡亂華,連野地出恭和母子亂倫都要寫進詩裏,並且宣稱要“ 拒絕崇高” 。而重貴卻用他的作品表示,他在拒絕萎瑣,拒絕庸俗,拒絕荒誕,拒絕無病呻吟和拒絕褻瀆神聖。

重貴的藝術功力,可以從他的大量作品中找出例證,如他寫黃果樹瀑布,是歷代貴州詩人都要傾力攻打的“ 銅牆鐵壁”,明清以來,就有人留下過一些佳句,如清代詩人德隆就寫過: “玉龍躍海噴銀沫,紛紛鱗甲空中落” ,寫出了黃果樹的具象。另一位清代詩人陳文政寫道: “ 乍疑巴雪湧日流,忽驚素雲從龍起” ,寫出了黃果樹的氣魄。清代大詩人鄭珍則寫道:“ 斷岩千尺無去處,銀河欲轉天上去”,把黃果樹的雄偉和聲勢都歸納在詩中了。半個世紀來,省內外詩家寫黃果樹的詩不下千首,但稍不留意即落前人巢穴,而重貴則匠心獨運,用散文詩形式寫出了自己獨特的感受。

“ ……彎彎曲曲的白水河,流到黃果樹突然發現, 眼前是懸崖絕壁。退縮或者改道,或許會平平安安度過一生。然而前進一步,,或許會粉身碎骨。白水河別無選擇,它勇敢地向前跨出了一步。就是這一步,它一下站了起來,它成為一條站立的河流,它站成一座充滿陽剛之氣的大瀑布……”

我曾建議重貴把詩名改為《站立的河流》,把黃果樹瀑布比作“站立的河流” 是重貴的發現,是他的詩的“ 專利” ,如果沒有苦心孤詣的追求和日久天長的藝術修煉,這種“ 專利” 是絕對不會不請自來的。

對於重貴,可以說文如其人,也可以說人如其文,有人把重貴的執著,重貴的勤奮,重貴的多產,重貴的純樸,加上重貴詩文所具有的獨特藝術個性全稱為“孫重貴現象”。這現象,在香港少見,在內地也不多,因此這特別值得珍惜。

2003.3

(本報記者/周紅微 薦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