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 蝶/鄭志玲
這是她絕食的第五天,以前她吃安眠藥、割腕、上吊、跳樓,都沒有死成。
迷糊中,她好像聽到了什麼撲通聲,睜開虛弱的雙眼,見父親跪在她的床頭,老淚縱橫。原本黑亮的頭髮根根皆白。他的母親像大病初愈,目光呆滯地斜靠在床尾。
良久,她說:“我要吃飯!”
午後的四合院非常寂靜,父親推著她來到窗前。院中那株高大的海棠開滿了粉紅的花朵,在陽光下就像幾座噴花的飛泉。
“女兒,你聽聽是什麼聲音?”父親說。
其實她早就聽到,正是在這首優美的《化蝶》中,她那美輪美奐的舞姿征服了評委和觀眾。獲得了全國冠軍。也就是那個噩夢般的晚上,她的左腿因為車禍,還剩下半截。
音樂是從對面飄出來的,紫色的窗簾後面,隱約可見一名身著白衣的女子在跳舞。不過,跳得像笨拙的大黑熊,歪歪扭扭,連音樂的節奏都跟不上。
“是門口開早點家的女孩,”父親說。那個女孩因為觸電,被截去一隻胳膊,這裏的人都知道。
第二天下午,對面的音樂又響了起來。“不對,走錯步了。不對,應該左腳旋轉。”她心裏竟然為那女孩著急。忽然,女孩一個重心不穩,倒了下去。但是,很快又站了起來。
兩個月過去了,對面的女孩跳得比原來好多了,她的心情也開朗了很多。
第二年春天,出事後的她第一次走出了家門,陽光格外刺眼。她慢慢下樓,又輕輕的爬到對面的樓上,她要去感激對面的女孩。循著音樂,推開虛掩的門,一台音響立在地上。
她的母親正在跳舞。
“媽!”她哭著,撲了過去。
半年後,深藍色的舞臺如夢如幻。她著一襲白衣霓裳,化一隻蝴蝶,在萬花叢中留連起舞……
◆口腔潰瘍/羅建淵
張局長近幾天口腔潰瘍發作,在家休息。上午八點單位辦公室主任打來電話說縣裏有個緊急會議,要求各單位一把手參加,不得請假。張局長只好強忍疼痛,按時來到會場。
新來的縣長親自主持會議,佈置迎接省裏一個檢查的工作。說到張局長所在單位時,縣長嚴厲批評了張局長單位的工作不足,可事實並非如此。張局長剛想辯解,怎奈嘴巴疼痛,說話不得,只好忍了,對縣長提出的整改措施只能點頭稱是。
出了會場,張局長走在回家的路上,在一社區門口,他遠遠看見趙副縣長和一個年輕女子親昵地拉著手從一幢別墅裏走出來,雖然趙副縣長風衣拉起來遮住了半邊臉,但張局長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因為嘴痛,張局長就沒和趙副縣長打招呼,趙副縣長似乎也沒有看到張局長一樣,徑直匆匆走過去了。
張局長回到家剛坐下不久,手機上一條短信:老同學局長,縣長叫我替他向你道個歉,上午是縣長掌握的情況有誤啊,錯怪你了。縣長說你有大局意識,工作作風謙虛。原來是張局長在縣政府辦公室任主任的老同學發來的。
張局長正感覺高興呢,電話又響起,是趙副縣長打來的:老張啊,A局(比張局長單位高一級別的局)局長下個月就到年齡了,我可是在縣委會上大力舉薦了你啊,你可得努力哦。張局長聽了莫名其妙,要知道趙副縣長平時總是對張局長單位的工作挑肥揀瘦,批評不斷的呀。
晚上,張局長終於有所醒悟:呵呵,口腔潰瘍,還是挺好的。張局長甚至不希望自己的口腔潰瘍近期好起來了。
◆最後一個五保戶/丁爾兵
“無論花多少錢一定要把瞎子李救活!……是一定啊!”居委會王書記在電話裏強調再三。
“好,好!一定,一定!”我連聲應答。
“你們現在哪家醫院?……啥?為什麼不去最近的醫院?!……好!我二十分鐘內趕到”。王書記又來電話追問到。
手術室外,我焦急的走來走去。張嫂則靜靜的坐在椅子上默不作聲。
“王書記,瞎子李正在搶救,全力搶救!”看見王書記疾步走來,我趕忙迎上去。
“丁主任,情況你比我清楚。我們一定要把瞎子李救活,無論花多少錢,轉到哪家醫院!”
“張嫂,你什麼時候發現他吐血的,前兩天有嗎?給你的工資還少嗎?為什麼不早送醫院?”
“王書記,我已經給袁院長打過電話了,他親自來了,而且派了最好的急救科醫生正在全力搶救。你放心,袁院長是我初中同學,這個忙他一定會忙的!”
“不行的話隨時轉到省立醫院,耽誤不起。不行的話馬上!”王書記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
我跟著張書記的步伐也來來回回。張嫂依舊是一動不動的坐著。
急診室的們開了,袁院長摘下口罩輕輕的搖了搖頭。
王書記張了張嘴,頓時面色慘白,一個趔趄差點跌倒。
因為瞎子李是我們城區居委會最後一個在社區居住的五保戶,是市長每年春節慰問的特定物件,是縣委書記的指定幫扶聯繫物件。
◆假與真/黎江漢
那天早上,我與阿炳挑菜到農貿市場賣。一個多月不來市場了,想不到賣菜的人還真多,我們只好在市場外面的街邊擺賣。
九點多鐘的時候,一個大娘來到我菜攤前大聲說:“老頭,昨天我來買菜時,你找給我10元假錢,快換回真錢給我!”我說:“我昨天沒有來賣菜,你認錯人了!”大娘說:“不承認?你等著!”就馬上撥打手機。
過了十多分鐘,來了個大爺。大娘說:“老公,就是他,他不承認給我假錢!”大爺說:“你這鄉巴佬,膽敢來縣城行騙!快把錢換回來!”我說:“這位大哥,你讓大姐再回憶一下,昨天賣菜給她的人到底是不是我?”老大爺說:“不承認?你別走!”就馬上撥打手機。
又過了十多分鐘,一個小夥子騎摩托車匆匆趕來。大娘說:“兒子,就是他,他給我假錢!”小夥子揮舞著一根木棍:“你敢用假錢欺騙我媽,你不想活了?”我說:“我昨天根本就沒有來賣菜啊,怎麼可能找給你媽假錢!”小夥子惡狠狠說:“少囉嗦!快換!”舉得高高的木棍就要敲下來。
這時,在十多米外的阿炳跑過來說:“我看看,是怎樣的錢?”阿炳接過大娘手上的錢,“這錢好像是真的。這樣吧,大娘我跟你換,大家都散了吧。”於是就與大娘換了錢。
傍晚收攤的時候,我問阿炳:“那10元錢是真的嗎?”阿炳說:“是假的。”“那你幹嗎跟她換?”“唉,我看大娘昨天確實是被人騙了,而你今天也是被冤枉了。我們老百姓都不容易,何必讓10元錢惹禍?”
◆命 運/顏育俊
縣裏招考公務員,我進入了面試。
面試那天,我起了個大早,吃了早飯後,就在路邊等計程車,準備趕往縣人事局面試。一輛計程車駛來了,我伸出手攔車,車子慢了一下,呼嘯而去。我在心裏嘀咕了一下,怎麼回事呀,車裏又沒客人,怎麼就不停呢?
又一輛計程車過來了,我再次伸手攔車,車子停了下來。司機沒開車門,卻搖下車窗對我說:“小妹,你今天攔不到計程車了。”我說:“一輛輛計程車都空著,為什麼不載客?”司機說:“今天計程車大罷工,一輛車都不會載人。你還是想想別的辦法吧。”
我運氣一向不好,沒想到這決定我命運的時刻,又遇到這事。
又一輛車駛來,我也不管是什麼車了,沖上前招手。車子嘎一聲停了下來,車窗伸出一個長髮的男孩,男孩說:“你攔我車幹嘛?”我說:“大哥,我去城裏考試,馬上要開始了,可是攔不到車,你能帶我一程嗎?”那男孩色眯眯的眼睛在我身上掃了一圈,然後說:“你這麼靚的妞,考什麼試,哥帶你去兜風吧。”
“真背!”我在心裏罵了一聲。
我淌著汗,紅著臉,又去攔了另一輛車。車窗搖下,一位幹部模樣的臉出現在我眼前:“你有什麼急事嗎?”我說:“我要去人事局面試,您能帶我一程嗎?”那人看了一眼司機,說:“我們剛好要去人事局,你開一下車門,帶帶她吧。”
我準時趕到了人事局參加面試,並以第一名的成績考進了最好的崗位,成了縣財政局的秘書。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停車順路帶我去面試的人,竟然是本縣的縣長。
◆私 了/陳秀春
今天會議剛結束。手機響了:“姐,你快回來吧!媽住院了。”妹妹在電話那頭焦急地說。
我急著開車到城東帶上弟弟就往城西醫院趕。
時速達到了80碼。前面那輛車一直也跟我差不多的時速。
突然前面那車一個急刹,我也跟著一個急刹,可是我由於心急走了神,反應慢了半拍。雖然也是一個急刹車,卻沒有那麼幸運,最終還是擦著了前面那輛車的屁股。
之前幾次報警處理交通事故總會拖上幾個小時。我對弟弟說:“你下去跟他私了吧!這種事報警一般是賠幾千元,但交警拍照取證、收繳行駛證、駕駛證及保險公司取證拍照,少說也要幾個小時。可今天我們耽誤不起這時間啊!你下去給他三千算了。
弟弟下車後跟前面那司機到了路旁私了去了。
沒多久,弟弟回來了。“怎麼樣!三千他同意了?”我急著問他。
“三千?你也不看看人家的是什麼車!”弟弟顯得很沮喪的樣子。
我認真看了一下前面徐徐開走的車,慌了,天啊!那可是勞斯萊斯啊!
“他究竟要了你多少錢?”我都想哭了,“一萬?說啊。”
他伸出兩個指頭。我哭了:“天啊!屋漏偏逢連夜雨,我們咋就那麼倒楣啊!”
“好吧!教訓你也教訓得差不多了。現在我跟你說吧兩個手指成V字,那是勝利的意思!懂嗎?”弟弟說。
“可我還是不懂,他就能這樣原諒我們?”
“我一見他,我就說這事乾脆報警處理算了。”
“報警我們也沒有勝算啊!也要負全責呢。”我說。
“可他當時滿臉通紅,就慌張地擺擺手示意我們走吧!……”
◆朋友圈的秘密/徐愛琴
老媽最近迷上了智慧手機,尤愛玩微信。她還拉了“姐妹”群,每天好幾百條語音聊天,更是時不時關注朋友圈,還不忘和我分享。
老媽朋友圈裏的紅人非阿雪阿姨莫屬,每天都有三四次更新。一天,老媽問我:“你看,你阿雪阿姨這身衣服怎麼樣?”老媽指著阿雪阿姨的照片問我。現在的阿姨們,一個比一個穿得豔,我見怪不怪了,因而只淡淡地回答:“很花,不過挺精神,挺襯她的。”
又一天,我看到老媽在欣賞她的朋友圈,原來是她們“姐妹”幾個在雲南遊玩的照片:都是一身碎花長裙,外加一件披風,戴著一副墨鏡,一個涼帽,身子扭起來,花花綠綠很閃眼……我差點笑噴了,一向樸素勤儉的阿姨們怎麼突然這麼臭美起來了?“這有什麼,你阿雪阿姨現在連孫子都不帶了,還打算出國玩,她可是我們姐妹幫裏混得最好又風騷不減當年的……”老媽不無驕傲地說。
這天夜班回家,我看到老媽還在翻閱朋友圈。“今天又有什麼新鮮事啊?”我打趣老媽。老媽翻著朋友圈對我說:“你看阿雪阿姨這張照片漂亮吧?”我一看,阿雪阿姨戴著藍色草帽,穿著淡藍色旗袍,高舉著黃色的絲巾,在純淨的碧海藍天下臨風而立,幾分婀娜,幾分妖嬈,不由贊道:“還真好看!”
“這是她上個月在泰國拍的。可惜,前天她走了,乳癌。”老媽黯然道,“條件再好,也沒機會享受了。其實去年就查出來,說是只有半年了。她說這多出的半年算是偷來的,所以得好好珍惜……”
◆意 外/陳洪飛
鄉中心小學的教學樓,修了三年,房子沒完工,包工頭跑了,政府說包工頭把修建款都卷走了。舊校舍快塌了,只好搬進沒有門窗和沒通水電的“新”教學樓。縣上責成政府把未完的工程做完。
“主任,啥時能裝上門窗和電燈啊?”小學校長弓著腰小聲地問。
鄉教委主任頭也沒有抬:“哎喲,王校長啊,領導說沒錢啊,要不,我再給領導請示請示?”
“鄉長,冬天來了,孩子們冷啊,光線也不好,門窗和電燈啥時能裝上啊?”老校長滿臉含笑給鄧鄉長彙報。
鄧鄉長苦笑著說:“政府窮啊,你不知道,我們下月都發不起工資了!”
“肖書記,前兩天體檢,孩子們近視率愈來愈高了,啥時候能給我們裝上電燈和門窗啊?”王校長終於把書記堵在了辦公室。
“哎呀,王校長,政府真的沒有錢啊,我們只能先保證老師的工資啊,你看,請大家再等等,明年吧。”
期末,老校長在全校師生大會上講到這事,三年都沒有解決,竟然嚎啕大哭。
暑假結束返校,老師們驚喜的發現,教學樓的門窗電燈全安上了,新門新玻璃啊,亮閃閃的日光燈啊。老師們說,暑假校長肯定不知和政府領導磨了多少嘴皮子。老校長摸摸新門窗、拉拉新開關、掐掐自己笑著說,怪事啊。
第二天報名,肖鄉長夫婦帶著七歲的孫子滿面笑容地來到了新生一年級的報名處。
◆就說是你舅/林細偉
到中學教書一晃十年,還是個教師身份,老婆對李明說,“你看,與你一批當老師的誰不當校長了,你就不會學學別人!”老婆一天到晚挖苦李明。李明想想也是,不會巴結領導,就不會鑽研學術,從業務方面突破?
在一次年級教研會上,李明簡明扼要地闡述了對學校教改的意見,受到好評。會後,校長問李明,“你發言的理論依據是什麼?”李明說,“我表哥說的。”校長又問,“你表哥是誰?”李明回答道,“在縣教研室當主任。”不久,李明被提拔為年級教研組長。
在一次全校教師業務會上,李明說,本校的教研工作得到了教育局的充分肯定,希望各位繼續努力。會後,校長找李明問,“教育局對我校教研工作的肯定,我怎麼不聽說?”李明回答道,“那是一次喝酒時,莫副局長說的。”校長又問,“你怎麼有機會與莫副局長喝酒?”李明再答,“他是我表姐夫。”不久,李明提升為教導主任。
李明回家與老婆談起兩次升職的事說,多虧了熟人效應。如果下次想升職說誰呢?縣領導沒有一個是熟人。老婆一想說,“你就不會說副縣長是你舅!”
又過了一段時間,李明在校領導會議上說,縣裏充分肯定了我校在教研方面的示範作用,要召開現場會推廣。會後,校長對李明說,“我到教育局開會,怎麼沒聽說?”李明說,“黃副縣長對我說的。”校長連忙問,“黃副縣長是你誰?”李明答,“是我舅。”不久,李明晉升為副校長。
再後來,校長當了副局長,李明當了校長。
原來,新調來分管教育的副縣長果真是李明的舅。
◆他終於站直了腰/吳建
二華子家裏窮得叮噹響,可他做夢都想去周遊世界。別人都笑他,窮光蛋一個,連一個二手女人都看不上你,還周遊世界呢。白日做夢去吧。
二華子倒不以為然’,三十歲那年,他背上行李對村人說:我先去美國看看。村人撇撇嘴:小牛不大,你抱起來吹吧!二華子笑笑,消失在村人的視野裏。
三十一歲那年,二華子對村人說:幫我看著家,我要去非洲去玩玩。村人看看他,就像看一個神經病,沒人搭理他。二華子消失在村人的視野裏。
三十二歲那年,二華子對村人說;幫我看著家,我要去美洲遛遛。村人好像沒聽見。二華子自己消失在村子的盡頭。
二華子這幾年一直沒有消停過,他今年說去這國,明年說去那洲,好像世界各地都是他的,都讓他走得不長草了。又好像他是個腰纏萬貫的大富翁。村人都懷疑,他整天啥活不幹,哪來的錢呢?不會絆倒拾了一袋子錢吧?大多數人認為他一直在吹大牛。這不,二華子又開始吹大牛了,他說這回專程去巴西逛逛,隨便捎點當地特產來。吹吧,反正天沒有上蓋。誰信呢?
幾個月後,二華子回來了。還領回了一個金髮碧眼的漂亮洋妞。他對村人說:這是我媳婦。這回村人正眼看二華子了。牛皮不是吹的,火車不多推的,泰山不是壘的。二華子還真牛逼!
二華子在村人面前終於站直了腰。可村人哪里知道,幾年前,他把自己的一個腎賣給一個大富翁,富翁每年都準時匯給他一大筆錢。
◆感 傷/田茂會
我突然遭遇車禍死亡。
我的靈魂開始出竅,在單位的四周飄蕩。
我飄啊遊啊,終於盼到了天亮。
不一會,同事們依舊按部就班來到了單位。
來到局長辦公室,我正要向他彙報我出車禍的經過,卻聽見他正對分管縣長說讓儘快給他安排人來接替我的工作……
聽了他的話,感傷油然而生。我一直是他的得力助手,他怎麼能這樣?
正準備下樓,我看見辦公室王主任拿著紅包上了樓。見四下無人,他閃進了局長辦公室。
不一會,只聽局長笑著說,這事我會盡力……
王主任剛走,小李提著兩瓶茅臺也閃進了局長辦公室。
不一會,我又聽見局長笑著說,放心吧,這事絕對沒問題。
我還在飄蕩……
不久,我看到王主任接替了我的工作,小李提任為辦公室主任。看到他們皆大歡喜的樣子,想到平時我對他們的關照,我的心又一次感傷……
我繼續飄蕩……
回到家,老婆和兒子不在,我聽人說他們娘倆去談賠付的事去了。想到平時對這個家的付出,我不由得再一次感傷。
父母房間的門開著,我輕輕飄了進去。不過幾天的光景,我看見父親和母親滿頭白髮,目光呆滯。母親拿著我的照片哭喊:兒啊!你怎麼不讓爸媽先走……
◆道 歉/榮澤科
“牛小琴,太任性了,兩個星期,兩次嚴重違紀。昨天帶手機到教室,讓同學看秒拍。在宿舍裏和網友聊到淩晨兩點。今天頂撞三位老師。有本事就不要在這裏讀,這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我實在管不了一個沒自尊自愛,一點羞恥之心都沒有的官二代。”我憤怒地訓斥著。
“有本事你把我開除呀,做不到別做爺們。”牛小琴頂著就來。
我怒不可遏:“好吧,官二代,你是爺們,真給縣長他老人家長臉,要做官小姐,回家去做吧,學校只有學生,沒有官小姐。”
牛小琴哼了一聲,甩袖而去。
一小時後,牛小琴母親打來電話。“你侮辱我姑娘的人格尊嚴,剝奪她受教育的權利!我要告你,還要讓記者曝光,開除你。”不待我說,電話那頭響起了忙音。我忐忑起來,難道就此結束教書生涯。
半小時後,校長打來電話:“你怎麼敢罵縣長的女兒,她媽告到教育局了,還要帶記者來曝光,趕快去她家道歉,否則對你對學校都不好。”
來到牛小琴家,果然有記者,暗道完了。
牛縣長說:“王老師,我今天正要讓記者採訪你呢,樹立典型,營造風氣。”
我忙說道:“我……”
牛縣長打斷我的話:“我要向你道歉。我工作太忙,疏于管教,孩子刁蠻任性,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我要感謝你,在當下,由於種種原因,敢管的教師真是太少了,我們的孩子,我們的社會,需要敢管的老師。”
◆朱元璋避禍/張良
朱元璋領兵從濠州城救回郭子興後,郭子興率部移駐滁州,將義女馬氏嫁與朱元璋為妻,並任命朱元璋為主帥,下轄數萬人馬。
新婚不久的朱元璋,偶然從舅子的窗前經過,聽到室內倆兄弟在密談,趕緊躡手躡腳上前偷聽。
“二哥,大哥死了,如今就剩我倆。父王本該重用你我,卻偏偏暈了頭要去相信一個外人,你說可恨不可恨?”
“是啊,三弟,這口氣我也咽不下。從長計議,我看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找個機會用毒酒弄死他算了……”
朱元璋這一驚非同小可,冷汗都出來了。心想要不是今日剛好聽見,以後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他真想沖進去活劈了他們,但自己目前羽翼未豐,小不忍則亂大謀;若逞一時之快,後果不堪設想。那麼,該如何應對呢?他眉頭一皺,計上心來。
第二天,朱元璋假裝什麼也不知道,邀他們兄弟二人一同外出打獵。行至中途,朱元璋突然躍馬而起,不停地仰頭望天,嘴唇微動,好像在與天上的什麼人交談。二人正感詫異,朱元璋突然轉頭勵聲責問:“我有今日,全靠自己東拼西殺得來的!沒有我,父王早已作古,你們焉能長久?再說我與你倆往日無冤,近日無仇,剛才天上神人卻傳話于我,說你們竟然要用毒酒毒死我!”兄弟倆一聽大驚失色,徹底懵了,好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之前軍中一度盛傳朱元璋相貌奇異必非凡人,他倆不以為然。今日親見如此這般情形,方信朱元璋是神佑之人無疑,慌忙滾鞍下馬,俯首認錯……
從此,朱元璋在軍中的地位更加鞏固了。
◆就不告訴你/張鍵
“嗨,你好!還記得我嗎?”
面對這個號碼,我一時竟想不起,會是誰呢?
抬眼望去,秦局長正講得天花亂墜,幾百人的會場裏,除坐一、二排的裝模作樣在聽以外,後面倒了一大片,沒睡的,也正低著頭玩自己的手機。
這會已開了一個半小時,但秦局長手裏的材料還有厚厚的一摞。我還是忍不住拿起手機回了一條:“不好意思,請問你是?”
“就不告訴你!”不一會兒,對方迅速回了一條短信。看來還蠻俏皮的。會不會是上周在桃竹山莊認識的小李?她,既俏皮又乖巧,難道她換號了?
“能不能給我個提示?”我又回了一條。會是上次在雲峰閣裏一起嗨的小紅嗎?她,不但樣兒乖,還比較開放,給人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嗯,嗯……同志們……”秦局的停頓就像醒神的鬧鐘,大家全都正襟危坐起來。
“新的一年,新的開始,可我們反復強調的會風?”秦局長向秘書小劉招了招手。
大螢幕上顯示的是每一位元參會者的特寫照片:除了秦局長與小劉外,全都在弄自己的手機。
“丁副局長,你看到了,這就是我們的會風!”秦局長對我意味深長地說道。
“不好意思,剛才正好收到一條短信,所以……”。
“短信的內容是什麼呢?”
“就不告訴你。”台下有人搶了句。
“你們的短信是我安排小劉發的。今天行風評議的自測,不合格!以後的測評方法,五個字–‘就不告訴你!’”
此後,局裏的職工大會,全都上繳了手機。但冗長而無趣的會風有所好轉嗎?就不告訴你!
◆忽 悠/餘瀛
“爸爸,我們教授有急事回國了,因為不能帶太多現金,他把錢放在我這裏,等他回國後再匯給他,可是現在銀行網路系統升級,匯不了,你能不能先幫忙墊上。”早上接到兒子打來的電話。兒啦,你可混得好啊!我說,好,好,好,我馬上就去辦,我要了教授的真實姓名和詳細地址 ,未到午飯時分,我就給他寄去二萬元。
“兒子”在電話裏哭訴,因為感冒流鼻涕,不小心將鼻涕弄到別人身上了,對方對他一陣暴打,門牙都被打掉了兩顆,“我一氣之下在旁邊門市內拿了一把刀,把對方捅傷住院了。現在我在派出所,要拿三萬元給對方治傷,然後私了。要是不給錢,我就要坐牢。”中午時分,兒子就打來電話。
我說,兒啦,別哭,你可不能坐牢呀,一旦坐牢,前途就沒了,不過是錢唄?你將受傷者的真實姓名和地址給我,我寄三萬元過去……
“你是甯兒的父親吧,要保你孩子平安,限你速匯五萬元到銀行卡:6228……戶名:王華,不然,我就廢他一條胳膊腿!”深夜,我的手機急促響起。這分明是敲詐、勒索、暴力……!想到兒子身處危險,心急如焚。我確認了對方帳號和姓名,立馬起床,轉賬五萬元過去。
……
這些年,我每接到這樣的電話,每次都如數寄去相應的金額,總數也不下千八百萬元了吧!
對了,我家徒四壁一個撿破爛的哪來這麼多錢?告訴您吧,我沒一個孩子!我每次寄去全是如數的冥幣!……
◆把 關/李伯虎
一上班,科長就堵住小賀,眉頭緊鎖,說:“領導指示我們,要以正面宣傳為主,對先進事蹟不要存在太多質疑。”小賀知道科長是在埋怨昨天的事。
昨天,小賀找到當事人老董,瞭解透水事故情況,老董說,當時已經發現有透水的徵兆,點班區長朱桓卻依然命令大家先搶救設備,不准撤離。結果突發大水,造成一人死亡。事後朱桓卻因及時組織搶救國家財產而受到表彰,大家對此很有看法。小賀也覺得朱桓不應該列為正面典型,便向上級提出自己的看法。
小賀對剛才科長的話有些反感,便申辯說:“造成事故不追究責任,反而當成先進典型宣傳,很難服眾啊。”
“別耍性子,”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紅腫的眼睛閃爍不定,看得出生氣了,語氣也換成了教訓口吻:“基層看問題難免片面,提供的線索不一定準確,要學會提煉。”小賀眨眨眼,品味著科長話裏的含義。
科長走到小賀的辦公桌旁,用手重重敲擊桌面,嘴裏也沒停頓,有唾沫星子濺到小賀臉上:“這是為你好,眼看要提拔副科了,可別受影響啊!”用拳頭杵了小賀肩頭一下,一語雙關地說:“你是聰明人,這樣,將你寫的《朱桓搶救國家財產的真相》改成《朱桓搶救國家財產的事蹟》,重新整理一下,交給我把關。”
看著科長離去的背影,小賀心中忽然五味雜陳。這時,大李走過來拍拍小賀的肩膀:“你不知道嗎?朱桓不但是礦長的親戚,還是科長的妹夫呐!”
◆不值的女人/劉雲
當得知丈夫在外面有了外遇後,溫順內斂的她無法接受那個愛他勝過愛自己千百倍的薄情漢,想著跟他二十多年,當初不嫌他家貧窮,跟著他受苦受累。他在外面打工,自己一人在家種田理家照顧女兒。現在日子好了,她卻在外面跟野花有了小寶寶,善良的她一直蒙在鼓裏。不是事實排在她面前,她是難以置信的,女人越想越氣,從自家的二樓縱身一躍,跳了下去。
受屈的女人被發現,經搶救,在武漢協和醫院治了兩年後,全身骨折多處的她漸漸癒合。
薄情漢也盡力的照料她,女人心豆腐心,她原諒了自家男人,並答應領養男人跟野女人生的一個男孩。她知道男人想兒子想得發瘋,也許他僅僅是想要一個兒子才出軌,他的兒子就是自己的兒子。女人心裏想道。
擇好了良辰佳日,家裏排好了過客的酒席,打二十萬幣去野女子那兒換兒子,不料,錢已打去,丈夫卻空手歸來,說野女子帶著兒子跑了。
心裏五味雜翻的她一氣之下拿起一瓶農藥,趁無人注意時喝得精光,等人發現已沒了氣息。
葬禮上只有她的女兒哭得是昏天暗地,葬禮的排場很豪華。鑼鼓在敲,嗩呐在吹,鞭炮在劈哩啪啦地放……女人帶著她的愛和屈走向了另一個世界 。
女兒上大學去了,沒有再回來。漂亮高大的樓房被女人騰空了。
兩年之後,丈夫把野女人帶回了家,在高大寬敞的樓房裏正在逗笑他和野女人生的四歲的小兒子。她已名歸言順地成了她的合法妻子,野女人成了家女人。
在荒郊,那個偏僻的地方,一隻喜鵲落在女人孤零零的墳頭上,不知是報喜還是報憂。
◆貪戀大餐/黃文娟
我叫大強,是蟑螂王國的大王,品嘗美味是我的特權。
“報–大王,好消息,好消息!三樓今晚吃大餐,龍蝦、大閘蟹擺一桌,人已醉成泥,請大王前去享用吧!”小強一號來報。
“龍蝦!大蟹!”我豎起短毛鼻子聞了聞,“好好好,集合隊伍,上三樓!”一聲令下,隊伍浩浩蕩蕩上了三樓,小的們大快朵頤,不亦樂乎。
“報–大王,好消息,好消息!三樓今晚吃龍鳳湯、野麂肉!”小強二號來報。
“龍肉!鳳肉!麂肉!好!集合隊伍!”一聲令下,隊伍浩浩蕩蕩上了三樓,小的們風捲殘雲。
“報–大王,好消息,好消息!三樓今晚吃熊掌、猴腦!”小強三號來報。
“熊掌?猴腦?有這事啊?你們別急,先讓本王探個究竟。”我解散隊伍,獨自連飛帶竄上了三樓,如我所願,熊掌那個香啊,猴腦那個嫩啊,美得我靈魂出竅、樂不思蜀,再也不願回垃圾箱的老巢了,也不顧蟑螂大臣們的反對,躲到櫥櫃裏安了家。
那段日子,怎一個滋潤了得!短短兩個月,地上走的、水裏遊的、天上飛的,山珍海味、奇珍異獸,我差不多都吃了一遍,美得我都忘記自己是一隻蟑螂了,更別說什麼蟑螂王國,通通見鬼去吧。
可是,就在我打算在這安享晚年的時候,美味突然消失了。餐桌上空空如也,連垃圾桶也乾乾淨淨,男女主人離奇失蹤。“也許等等就有大餐了”,我安慰自己。
等啊等,終於等來了一群員警,他們一進來就翻箱倒櫃,從臥室、書房、陽臺搜出了一大摞、一大摞的鈔票,在客廳堆成了一座小山丘,據說有幾千萬呢!那油墨味也挺香的,我就吃上了鈔票大餐。
可惜幾天後,那些鈔票也被搬走了,屋子裏空蕩蕩的,我的肚子一陣陣絞痛。 “回老巢吧!”我痛下決心,艱難地爬到門口,可是門換了新的,縫都沒有了。我又爬到視窗,窗也堵了,連陽臺美麗的玻璃門也被封了。
我要死在這裏了!
◆原 則/王聖禮
吳局長是個很有原則的人。剛履新幾個月,吳局長就給大家留下了這樣的印象。
他剛上任,局裏需從社會上招錄一名駕駛員。經過資格審查、技能比武等環節,從十幾位報名人員中,篩選出四名候選人。常務副局長鄧乾的外甥劉亦翔輕易入圍。鄧副局長找了個合適的機會,向吳局長說明情況,請求給予關照。吳局長說:“老鄧啊,我會按原則辦事兒的。”鄧副局長以為這只是官話,吳局長肯定會給個面子的。可最終錄用的,卻是沒有任何關係的退伍兵程永順。這讓鄧局長有些不爽,但也打心眼裏佩服吳局長,覺得他確實是個講原則的人。
吳局長任職不到倆月,老會計面臨退休,局裏得聘用一名出納。經過嚴格篩選,有三人入圍,其中就有人事局錢局長的侄女兒錢莎莎。錢局長為此專程前來拜訪。吳局長說:“請放心,我會按原則安排的。”錢局長覺得這肯定是官場話,這個面子還能不給麼?但最終結果一公佈,錢莎莎卻榜上無名。竟聘成功的竟是沒有任何門路的農家子弟才深。這讓錢局長很是不悅,卻也欽佩吳局長的原則性。
吳局長上任剛仨月,辦公室主任老王又退休了,急需配備新主任。通過層層選拔,有兩人被確定為考察人選。辦公室原副主任侯新自然入了圍。雖然自覺勞苦功高,很有實力,但為保險起見,他還是央求在組織部當副部長的姨丈郝傑,給吳局長打了招呼。然而,最終任命的,竟是從未幹過辦公室工作的劉忠臣。這讓郝部長和侯新很窩火,卻也佩服吳局長敢於堅持原則。
吳局長夫人很是不解:“你為何不用那些領導推薦的人?不怕得罪他們不好開展工作嗎?”吳局長冷笑道:“你知道啥?上任局長剛出事進了監獄,連司機都受到了牽連,我得吸取教訓,做事必須堅持原則。”“啥原則?”妻問。“在家留忠臣,出門要永順,身邊帶財神。”吳局長一邊答,一邊翻著膝上厚厚的《姓名風水學》。
◆警示教育/劉東霞
男子邊開車邊打手機:“喂,小芳,我快到了,你準備……”突然從右邊坡路上斜刺穿出一輛銀灰色工具車。男子驚慌失措,下意識地向左打一把方向盤,但還是沒躲過,“嘭–”一聲響,男子的車歪斜著停在路中,而工具車猛衝到路下。恰巧對面一輛黑色轎車疾馳而來,又“嘭–”一聲,男子的車和轎車都跌落路邊的深溝裏……
山坡上一片狼藉,從車裏甩出的衣服、塑膠袋等掛在樹枝上,在北風中發出“嗚嗚嗚”哀怨的聲音,似無數冤魂哭喊。交警到來的時候,三輛車裏的五個人已全部死亡。哭叫的聲音,殘損的車輛,變形的身軀,血淋淋的場面,慘不忍睹。
這是某駕校正在給學員播放的警示教育視頻。“轎車裏的兩個人,一個是穿著婚紗的新娘……”聽到這樣的解說,教室裏一片感慨唏噓。這時,一位學員開始抽抽噎噎,肩膀一聳一聳,後來哭出了聲,繼而又嚎啕:“我的人兒呀,你走了家裏的天就塌了,老娘癱瘓在床,兒子殘疾……”她邊數落邊悲號,聲聲如椎刺在大家的心頭,滿教室的人抑制不住內心的悲傷,都跟著嗡嗡嚶嚶哭泣起來,教室裏簡直成了哀悼會現場……過一會兒,教練抹抹眼,聲音低沉地指著哭泣女人說:“這位大姐就是一位事故亡者家屬……”
警示教育結束了,哀嚎女子擦幹淚走進教練辦公室:“教練,咱們這樣搞行不行啊,這不是欺騙嗎?”
教練兩眼一瞪:“這樣現場演示效果不更好嗎?只要能讓學員提高安全駕駛意識……一場200塊錢一分不少你……”
◆找個中轉站/滕敦太
周日一大早,張主任與妻子散步,順便到市場買菜。在一個海鮮攤點,妻子被那些活蹦亂跳的魚蝦蟹貝吸引住了,蹲下挑選海貨。張主任掏出一支蘇煙遞給賣海鮮的老闆,與他聊了趕來。“聽老闆口音是北方人啊,我也在北邊工作過幾年,半個老鄉啊!”二人一論,張玉任居然在老闆的家鄉工作過,還有一些共同的熟人。
談得投機,張主任又掏出一支煙,為老闆點著火:“老闆貴姓啊?奧,董老闆。我也有一個朋友與你同姓,在某局工作。什麼,是你本家哥哥?太巧了,哪天有空,我做東,一起聚聚。”
張主任又掏出煙,見煙盒裏煙不多了,乾脆遞給老闆:“留著抽吧,我在局裏負責審批這一塊,以後有什麼困難找我,我們這關係,好辦!來,留個電話。”
這時,妻子已經挑選了幾份海鮮,張主任提過來:“老闆,咱這不是外人了,我們對這個可不懂行啊……”老闆笑笑,一邊過秤、收款,一邊隨手換了幾個海鮮。
二人離開,妻子笑他:“你大小也是個領導,忙了關天,只優惠了十幾元錢,還搭上了半包煙,至於嗎?”
“到底是女人,頭髮長見識短。這不快過節了嗎,到時家中的海鮮又吃不了啦,我這不是多找幾個中轉站嘛。”
女人不理解:“你朋友不是有搞冷藏的嗎?”
張主任乜她一眼:“你傻啊?那裏容易被盯上。”
(當代微篇小說作家協會主席蔡中鋒推薦)
5 月2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