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箱重重 「慶富案」潛入水深處

承造海軍獵雷艦的慶富公司涉詐貸弊案。

黑箱重重 「慶富案」潛入水深處

【吳德里 專論】

因為一項海軍委託民間的慶富公司建造獵雷艦,涉及非法聯貸案爆發,這個新聞足足盤據了台灣媒體三個多星期,直到高雄檢察處展開偵辦,才在刑事偵查期間不公開,和沒有新爆料狀況下,暫時屏息。

說屏息,以待的是更多下文,更高涉嫌對象;畢竟行政院長賴清德講過,「徹查無上限」,後來也透過發言人說了:「軍方武器需求的國防外交是總統職權,最後還是要由國防部送交總統府處理」。

再來,去年八月總統府發言人突然宣佈過,十億以上軍售案,國防部必須簽文總統詳閱。六艘獵雷艦三百五十二億,這款項夠鉅大,國防工業又被蔡英文宣布過納入民進黨政府創新產業的「5+2計畫」中,這事,無怪大家都聚焦蔡英文和府方。

馬政府為何推動國艦國造
出了事,蔡政府立刻招認,國艦國造並非民進黨政府的創新產業,馬英九才是創始人。

台灣遊艇造的一級棒,遠洋漁船、小型艦隻和海巡艦,論能力也沒問題。但是2009年馬政府決定花三百五十八億造六艘獵雷艦,著眼於國艦國造培養國內造船業。畢竟台灣四面環海,有國防需要;再說台灣能源82‰的原油,98‰的液化天然氣,依賴海運進口,萬一戰時遭遇佈雷,不能掃雷只能束手待斃。

台灣的軍艦有兩個來源,一是中船自製,一是美國行將淘汰的舊艦,技術落伍又貴。中船後來改名為台船,有技術有人才,但是2013年馬政府開始招標,只有台船和慶富兩公司競標。台船當時準備配合的國外技術廠商,是美國IM公司廠長退休下來新創的公司,沒有造艦紀錄,成為競標瑕疵。

和綠營及陳水扁關係良好的慶富,則聘請了兩位扁朝前海軍司令當顧問,加上憑藉國內外公私人脈,和洛馬取得合作意向,並在極力壓低標價和政府鼓勵民營公司參與的政策下,最終以352億元低價得標。

台船當時曾經抗議,此標開標和決標程序違反軍事採購法,被當成台船不服輸下的指控,且生米已成熟飯,而被忽略。

慶富不符採購法的部分,在其只有五億資本額,而採購法規定,投標廠商必須有投標案的十分之一資本額實力。為了慶富,政府後來放寬到兩百分之一。此外,慶富沒有適當船塢,連建一個船身外殼,都沒有地方放。此所以第一艘獵雷艦,就遠到義大利造船廠去建造。

美商洛馬公司與義大利造船廠知道政府非常重視獵雷艦,開出首付條件苛刻,付款方式是頭重腳輕,即首付要拿大筆錢,而非按年期平均攤付,此所以專業的台船不答應與其合作而失標,但慶富肯做,所以慶富才能簽技術轉移合約並拿下標案。

不能不說軍售是台灣國防的最大困境,在這個大陸逼困,美國予取予求的大環境下,國艦國造不出事是萬幸。但是慶富畢竟底子虛,又缺乏專業技術人才與常識,此案招標之前評估不足,海軍一路擔心而相護,終究還是出事,慶富本身不行正道涉險貪婪,更是重要原因。

民進黨的違法蠻幹

慶富缺資金缺船塢,論其初心,就是想以官商關係鏟動難關,不料被錄音帶抖出涉府、市官員參與遊說內幕。缺金部分涉及銀行聯貸授信不符規矩,旁及匯款國內外洗錢疑案;租地部分涉及是否有違採購法,以綁標方式取得興達港造艦補助案。此案慶富將總統府、行政院高層官員、高雄市政府官員、國防部軍方官員一起捲入。也因為高雄檢調和總統府對慶富董事長陳慶男父子是否入府喬事,一再改口失信於民,連司法的是否獨立公正,也捲入爭端。

美系軍售難搞、各國都有打落門牙和血吞的苦楚。綠營的美麗島電子報董事長吳子嘉近日卻在電視上公開講,「不排除美國情資、治安單位特別關注此案,萬一金錢流向美國政界,此事非同小可」。陳慶男更一反常理,在電視訪問中公開宣稱,匯錢海外是否洗錢:「不方便說」,就是要令相關人士惦量其中份量。這樣互掐咽喉的脫險伎倆,對未來國艦國造的前景究竟是凶是福,真的讓人無語。

出事以後,洛馬公司已收125億款項,目前宣布全面停工,後繼法律處理,必然耗時費日。

台灣是民主國家,民主法治相依,現在這齣案子,國防部違例提前撥款二十四億民脂民膏為慶富紓困不算以外,慶富又藉端造勢,調動銀行聯合授信額度205億,再從撥出的 154億中,匯出49億到港、澳、新的銀行匯入其紙上公司,然後將13億回流。如此洗來洗去,獵雷艦殼子還沒看到,台灣老百姓存在銀行的錢,就這樣在軍購名下不翼而飛。

美軍一艘鶚級獵雷艦,賣價一億五百萬美金,折合台幣十六億,六艘購艦96億,比國艦國造便宜,但是對方不一定賣,也不一定又是老爺艦,台灣永遠受制於人。另一案的潛艇國造估計六千多億,不知哪年才能交貨,屆時技術仍舊受制於人。人民血汗,大國鯨吞,這個政策方向真的是最行得通,真的最對台灣人民有利嗎?值得朝野辯論。

黑箱作業徹底破壞法治
為平民怨,國防部已申誡一批退休的、在職的十八位海軍將官。公親事主沒有查清楚之前,獵雷艦的偵查剛剛展開,詢的詢,交保的交保,要角都沒有定罪以前,唯獨那位讓錄音檔外洩、引出軒然大波的高雄市嫌疑低階公務員,報載是最有可能涉及確定的妨害祕密罪名者。

這一波偵案屏息的時刻,正是一例一修勞基法朝野在立法院攻防戰役時,場外勞工抗議,群情洶湧,爭的不就是幾百塊錢工資,幾天休假的血汗,不論資方工方,這樣的終年辛苦錢,填那個強國的無底黑洞,和口喊愛台其實賣台的黑箱作業人士的私囊,到底要填到哪一天?這才是台灣人民的痛苦和無奈。

【吳德里,前中央月刊總編輯】

台灣向美採購的兩艘永靖級獵雷艦。